砸得他鼻子发酸。
他没想到沈御辰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的预判里,这个人该是清醒的、克制的、永远守着君臣之界的。
可如今,他却为了他,给出了违逆圣意,甚至大逆不道的承诺。
沈御辰看着对面的人因自己一句话便红了眼眶,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由的想开口再说点什么,着补一下。
可话尚未出口,便见萧屿安径直朝他奔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张开双臂,稳稳将人接在了怀中。
怀间撞来一片温热的躯体,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
他微微僵住片刻。
终究压不住心底翻涌而起的欢喜,手掌缓缓落至萧屿安的腰侧,轻轻收力,将人拢得更紧了几分。
“沈御辰,你——”萧屿安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丝沙哑。
“嗯?”
沈御辰低声应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萧屿安心底翻涌着一股冲动。
他想要将一切和盘托出,想问沈御辰可否站到自己这一边。
可下一秒,却又被他硬生生强行压下。
他不能用这些情分去捆住沈御辰,不能把他拉进自己这盘前途未卜的棋局里。
沈御辰就该是自由的。
该站在他该站的位置上,做他自己想做的选择,而不是因为一次心软的承诺,便被拖进一片他本不必踏足的泥沼。
“……没什么。”萧屿安的声音低了下去。
又依依不舍地抱了片刻,萧屿安才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
沈御辰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像是想要留住什么,却又在下一刻克制地攥回了掌心。
萧屿安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片刻的沉默,外面便传来了夏芒的禀报声。
“将军,贵府管事遣人前来传信,有圣旨已送至将军府,需您亲自回府接旨。”
圣旨需本人亲接。
沈御辰闻言只得向萧屿安告辞,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时,萧屿安才收回目光,好奇看向夏芒:“什么事?”
夏芒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将方才得到的消息细细道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
听完这番话,萧屿安亦是一脸震惊。
第79章 别离
时间倒回数日前。
皇帝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密报。
南部六王与九王以“清君侧”为名,联合起兵造反。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金陵御书房内,皇帝倚仗的三位重臣神色各异。
太常寺卿屈哲率先出列,拱手谏道:“陛下,不若速调沈将军率部回援,以镇南境之乱。”
“子戌?” 萧屿文面露诧异。
历来各藩王麾下兵马配额本就有限,二王手中实则并无多少精锐。
按常理,本不必调沈御辰这员重镇大将回师。
屈哲却面不改色,语意更深:“陛下,二王虽不足为虑,但沈将军若此刻南下平叛,不但能一举荡平南境,更能震慑其余蠢蠢欲动的藩王。再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边关驻军久未更替,兵权久悬一人之手,陛下是否也该借机动一动,瞧瞧各方反应?”
此话一出,殿内静了一瞬。
萧屿文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半晌,礼部尚书李焕缓缓开口:“陛下,臣还听闻一事。”
萧屿文的目光随即落在他身上。
手指停在御桌边缘,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李焕垂着眼,语速不急不缓:“此番北平危急,是恒王一力死守,亲自登城督战,才撑到了沈将军率军回援。恒王殿下,恐怕并不如众人以为的那般只知闲散度日。”
他顿了顿,目光在御座前微微一落,“且臣还听说,沈将军回城之后,二人在城楼之上……表现得颇为亲近。”
话音落地,殿中安静了一瞬。
萧屿文叩在御案上的指尖骤然停住,静默片刻,才不紧不慢收回手掌。
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殿内一时沉寂,李焕垂首立于原地,猜不透帝王心中究竟作何盘算。
沉吟少许,萧屿文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既如此,便命子戌率领沈家军先锋部队,即刻南下回援平叛。”
说完,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
“兵家向来讲究兵无常戍、将不专镇。北疆幅员辽阔,北平直面鞑靼、瓦剌主力,惯于草原大股铁骑正面冲阵。而山西大同、雁门一线,敌骑却擅长绕关奔袭,多是小股寇扰,战法截然不同。”
“若令诸将辗转戍守,遍历各镇险隘,一面熟悉不同虏寇的战法,一面防止兵将久驻一地滋生懈怠,也避免边军上下只知将军、不知朝廷。”
他说到此处,略顿片刻,目光淡淡扫过阶下诸臣:“传朕旨意——即日起,邵临调赴北平,接替沈御辰镇守宣府一线。沈御辰则于南下平叛后,移镇山西大同、雁门诸镇,二人互换戍地。”
三人闻言起身。
“陛下英明!”
-----------------
将军府内。
沈御辰双手接过圣旨,眉头微微拧起,眼神晦涩,指腹在冰冷的卷轴上缓缓滑过。
周临川闻讯赶来,人还没站稳,声音便急急落了下来:“子戌,我听说皇上下旨让你南下平叛,还让你和邵临互换防地?”
他眉头紧锁,语气里压着怒意。
“六王、九王麾下本就兵力有限,何须劳动你这北疆重将南下。如今又骤然调你移镇,陛下分明是对你与恒王之间的往来起了猜忌。”
他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愤懑。
“戍边大将久镇一方,骤然互换防地,此举太过轻率。一旦边境骤起战事,兵将水土不服,情势极易生变。”
沈御辰默然不语。
此前北平被围,生死悬于一线。
他与萧屿安身处危局,许多心绪与往来,早已顾不得刻意遮掩。
他原以为萧屿安死守北平,立下守城大功,皇帝多少会看在他戍边有功的份上,留些余地。
却没料到,帝王的猜忌之心,已然深重到这般地步。
沈御辰闭了闭眼,像是将满腹翻涌的情绪一并压下去。
再睁开时,只余一片沉静。
“圣命难违。走一步,看一步罢。”
恒王府中。
萧屿安听完整个脉络,忍不住朗声笑出来。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外,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爽快。
他负手在厅中踱了一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感叹:“萧屿文当真是被疑心冲昏了头脑,竟会下这样一道圣旨。”
“王爷,这真是天助我等!” 夏芒难掩心中激荡,眼底泛起光亮。
他甚至觉得自家王爷身上必然有气运加持。
原先沈将军坐镇北平,他们纵有诸多谋划,却压根找不到机会。
可如今皇帝出于一己猜忌,竟主动将沈将军调离北平。
而前来接掌防务的又恰好是邵临。
简直是天赐良机。
“眼下已有藩王率先举旗,其余诸王个个观望,风已经起了,压是压不住的。萧屿文空有一腔猜忌,却无平乱的手腕,纸上谈兵罢了。”
萧屿安嘴角微微勾起,目光落在夏芒身上。
“小夏芒,或许我们成功的把握,比我们先前以为的,还要大上几分。”
“你安排人盯紧各方动向,另外,替我递个消息给邵临。告诉他,他想要的东西,我或许能给。”
“是。”
这一道圣旨落下,有人惊惧,有人暗喜,有人彻夜难眠。
同一件事,落在不同人的棋盘里,已然生出截然不同的走向。
这边,沈御辰在军营将诸事安顿妥当,便要率领先锋部伍南下平叛。
启程之前,他专程前往恒王府,登门辞行。
金陵那边已然洞悉二人往来,沈御辰索性不再刻意遮掩。
萧屿安亦是如此。
他亲自立于府门之前,大大方方将人迎进府中。
“我即将南下平乱,之后会依圣命与邵临换防。”
沈御辰望着萧屿安,眼底翻涌着难掩的不舍,更藏着担忧。
“你万事珍重。遇到任何情况,都可遣人传信于我。”
语气克制如常,目光却在萧屿安面上多停了一瞬。
萧屿安点了点头。
“此去山高路远,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你也要珍重,保护好自己。”
说罢,他朝夏芒递了个眼色。
夏芒当即把备好的物件捧了上来。
“这坛是我亲手酿制的酒,另有皂角与各类常备伤药,你一并带上,路上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你......”沈御辰没想到,萧屿安竟然为他准备的这么周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