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不等萧屿安发问便接着道。
“这两日有几名陌生面孔频繁出入他府上,行迹颇为谨慎。我们的人暗中跟了一回,发现那些人说的并非中原口音。”
萧屿安闻言,霍然起身,眼底掠过一道锐光:“人现在何处?”
“我们的人假意与其中一人相撞,借着丢东西的名头将人缠住了。那人表现得很急,几次想私了脱身,我们没松口。眼下双方都在陈大人那里,正僵持着。”
“备马。”萧屿安抬步便往外走,语气简短利落。
“我去看看。”
第66章 北平可能要完
此刻,府衙大堂内灯火通明,陈宇安端坐案后,正在审这桩看似寻常的纠纷。
他早已得了沐风递来的消息,此刻并不着急结案,只不紧不慢地来回问话,拖着时辰。
那操着外地口音的男人明显急躁起来。
几次想走都被堂上差役客客气气地挡了回去,最后他无奈看向一旁伪装的侍卫。
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妥协:“我没偷你银子!我有要事在身,没工夫跟你在这儿耗。你说丢了多少,我赔你就是。”
“大人明鉴!”
另一头,奉命缠住他的侍卫立刻接口,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此番定是他偷的,不然他怎么愿意赔付,大人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异乡男子万万没料到已退步至此,对方却依旧不依不饶。
他当即抬眼,正要怒声相向。
可眼角余光却瞥见堂外一道身影。
原来是萧屿安到了。
他进来的瞬间便抬手制止了陈宇安起身行礼的动作。
而后径直走向堂中那人,步履匆匆,甚至带着几分少有的急切。
他一把扣住了那人的双手,语气恳切而急促:“这位兄台,丢东西的是我的侍从。那物件于我而言极为要紧,千金难换。只要你肯交出来,我既往不咎,绝不追究。”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那人拧着眉,语气依旧生硬。
可紧皱的眉头却在萧屿扣住他双手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一旁侍卫适时开口配合,语气笃定:“主子,方才他主动提出赔付银两。若是心底坦荡,未曾行窃,又何必急于出钱私了?”
或许是自知脱身无望,又或许是被萧屿安身上那股奇怪的香气影响,亦或是萧屿安恰好按在他腕间某处穴位上的力道刺激。
那外乡口音的男子竟慢慢敛去了方才的急躁,神色恍惚间松弛了几分。
像是在内心的某道防线与眼前的僵局之间,无声地摇摆着。
此刻,夏芒已将堂中闲杂人等尽数屏退,只留陈宇安一人在场。
“你是鞑靼的人?来与张明诚洽谈?”
萧屿安这话问得太过突然,那人尚未来得及防备。
几乎是凭着本能的反应猛地抬眼,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
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待他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梗着脖子急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官府这般无凭无据将我扣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萧屿安没有与他争辩,在确定后便侧头看了沐风一眼,淡淡吩咐:“带下去审。必要之时,可用我传授你的法子。”
这些时日沐风跟着他在刑狱出入,耳濡目染之下已颇有心得。
更何况路上他还特意传授了几种教人放松警惕的手段,此刻正是用上的时候。
不多时,隔间便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
随后便归于沉寂。
片刻后,沐风推门而出,身上还带着一股未散的血腥气。
“王爷,那人已经招供。鞑靼与瓦剌私下缔下临时盟约,计划由瓦剌出兵诱出沈将军主力,张明诚则在城中作为内应。待时机一到,鞑靼便挥师突袭北平。一旦北平失守,便可切断沈将军的后方补给,将大军困死在北疆战场。”
此话一出,堂中几人脸色俱是一变。
萧屿安沉吟片刻,率先打破凝滞的气氛,开口安排。
“沈御辰此去,必定留了人坐镇北平。宋尘,你即刻去北平镇衙报信,让其提前戒备,不可有丝毫疏忽。”萧屿安看向方才那名假意与鞑靼人纠缠、将人扣下的侍卫,语气利落。
“是。”宋尘抱拳领命,转身快步而出。
“沐风,你先去将张明诚控制起来。随后你统领护卫司人手,在城内巡回搜查,但凡撞见形迹可疑的鞑靼人,一律先行收押。”
最后,他转头望向一旁的陈宇安。
“宇安,劳你赶赴北平都指挥使司,禀明此番密谋,让都司早做筹谋,整兵以待。”
一番安排利落周全,各人领命而去,萧屿安本以为先发制人,怎么也能将事态控制住。
可没想到,变故还是出在了最不该出问题的地方。
留守北平镇衙的副将,竟根本不信宋尘所言。
甚至还反将他一通冷嘲热讽,直接轰了出来。
消息传回,萧屿安眉头皱得死紧。
他没想到,沈御辰留下的副将竟是这等不知轻重、意气用事之人。
“本王亲自去一趟。”
他沉声说罢,披了外袍便出了门。
由宋尘引路,连夜赶到北平镇衙。
可刚到门口,便被人拦下。
萧屿安抬眼一看,有些诧异。
来人竟是老熟人。
就是那个曾经因包庇张明诚之子被沈御辰贬成千户的周文。
“北平镇衙重地,闲人免入。”
周文负手立在阶前,目光不善,语气带着几分可以找茬的意味。
萧屿安此刻望着周文,在最初的诧异过后,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此人是军中的千户,若他也参与其中,那北平城里的局面,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几分。
还有那个副将……
他不敢再往深处想。
压下翻涌的思绪,他淡声开口:“本王有要事见你们副将。既然我不能进府,那便劳烦通传一声,让他出来见本王。”
周文神色不改,语气生硬的开口推脱:“将军操劳整日,早已安歇。王爷若有事宜,不妨明日再来。”
一旁的宋尘却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厉声责问。
“大胆!你区区一个千户,竟敢如此对王爷说话!王爷坐镇北平,总领属地防务。王爷亲临府门,即便是沈大将军在此,也当亲自出迎,何况一名副将?你们如此漠视礼制,莫非心中早已没有大周法度?”
周文嘴角微勾,正要开口回话,却见巷口一队人影疾步而来。
沐风正带着护卫司的人巡视至此,远远望见自家王爷被堵在北平镇衙门口,当即带着人赶了过来。
周从身后的侍卫见此,也上前一步。
两拨人隔着台阶对峙,气氛骤然绷紧。
夜风卷过,吹得檐下灯笼晃晃悠悠,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来回摇动。
闹出的动静已不算小,路过的更夫远远望了一眼便快步绕开。
可偌大的北平镇衙,却依旧寂静无声。
连一扇窗都未曾亮起。
萧屿安望着那道紧闭的朱漆大门,心底一寸寸凉了下去。
他虽不知道这些兵将此番作为,究竟图什么。
也不知道那位副将打的什么算盘。
可他知道,北平可能要完。
第67章 兵临城下
萧屿安垂眸片刻,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随即低低嗤笑一声。
看来此番情景终究避无可避。
随后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印,托于掌间,朗声道:“沈御辰信物在此。去,叫你们留守的副将出来见我。”
在场众人皆知沈御辰与恒王关系不睦,起初只当他在虚张声势,无人当真。
可待大家抬眼望去,看清那方印信的模样时,心头皆是一震。
那确确实实是沈将军的随身信物。
将军出征之前便有明令,见此信物,便如同将军本人亲临。
可谁也不曾料到,这般关乎军中号令的要紧信物,将军竟会交到恒王手中。
在场士兵面面相觑,一时间进退两难。
将军信物在前,万万不能置之不理。
可千户周从仍挡在门前,军队里上下级分明,又无人敢贸然越过他擅作主张。
一众兵士皆是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周从冷嗤一声,高声开口。
“满城谁不知将军与王爷素来嫌隙深重。如今王爷虽手持将军信物,可谁能说得清此物从何而来?难保不是窃取得来。”
他负手而立,语气沉定,目光直直逼向萧屿安,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这扇门守死。
“王爷此番来意叵测,镇衙乃是兵家要地,我等断不能放你入内。”
萧屿安冷冷抬眼,看了过来。
即便是上过战场、见过血光的周从,也被这眼神盯得心头一凛,本能地绷紧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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