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索性随意坐在了院中石阶上。
修长的手指搭在膝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在这个院子里行刑。传令下去,阖府上下,不论当值与否,皆到场旁观。”
紫茵脸色惨白,双唇哆嗦着想要开口求饶,却被萧屿安一句话堵了回去:“你再多说一个字,本王就多打一个板子。你可以试试看,本王的话管不管用。”
紫茵张了张嘴,却终究一个字没敢再说出来。
秋风穿过庭院,吹得她衣角簌簌作响。
满院寂静无声。
众人很快便聚齐了。
院子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目光落在紫茵身上,神色各异。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解气,也有人面露不忍,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求情。
今日的王爷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里他素来宽厚,即便下人犯错,至多口头训诫几句,最重也不过直接逐出府去,从不愿深究苛责。
对待府内侍女更是格外包容,极少动用刑罚。
紫茵也正是仗着这份宽纵,才敢有恃无恐地步步试探。
可此刻他斜倚石阶,神色平淡如常,唇角甚至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偏这份温和表象之下,透着一股慑人的冷意,令在场众人无端脊背发凉。
到这时众人才幡然醒悟。
府中上下,生杀予夺,从来只在王爷一念一语之间。
从前那些仗着宽纵便肆意试探的念头,此刻尽数缩了回去,众人连眼皮都不敢再抬一下。
紫茵被人按在条凳上,双手死死攥着凳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行刑的侍卫看了萧屿安一眼,见王爷微微颔首,便不再犹豫,扬起板子,重重落下。
“啪——!”
紫茵惨叫了一声,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哭声尖利刺耳,震得人耳膜发酸。
第二板落下时,她已经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求饶。
可萧屿安只是坐在台阶上,神色淡淡的看着自己的衣袖。
第三板、第四板......
一板接着一板,响声沉闷而规律地砸在院子里,混着紫茵一声比一声凄惨的哭叫。
第45章 病了
十板过后,紫茵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剩破碎的哽咽和哀哀的呻吟。
她的衣料从后背渗出一片暗红。
整个人软塌塌地瘫趴在条凳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
血腥味在日头底下弥漫开来。
几个年轻的侍女脸色瞬间白了,纷纷低下头去。
强压着喉间翻涌的恶心,不敢再看。
萧屿安坐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没有人能从他脸上看出半分异样。
可没有人知道,在闻到那丝血腥味的一瞬间,他胃里便猛地缩了一下。
那片树林里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满地鲜血,横陈的尸体,惨叫声,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气味。
他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
可这一次,身旁没有那个令人心安的臂膀。
他只能靠自己,把那股翻涌的恶心一口一口地咽回去。
“王爷,紫茵没气了。”
执行侍卫探过鼻息,上前低声禀报。
萧屿安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个虚空的点上,像是还没有从方才的恍惚里完全回神。
“拖出去吧。”
夏芒看出自家王爷的不适,轻声对侍卫吩咐了一句。
此刻,他只想尽快结束这满院的血腥,好让王爷能早些回去歇着。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方才那个附和的侍卫正苍白着脸,一寸一寸地往后缩,试图将自己藏进人群的阴影里。
可事情哪儿能尽如他所愿。
“往哪儿躲?”
萧屿安微微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你身为王府值守侍卫,护卫府中安稳本是分内之责。可你不分黑白、不听辩驳,明知紫茵蓄意栽赃,却为了攀附,暗存歹心,打算借机要人性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人发颤的肩背上。
“心思阴毒至此,留着也是祸害。”
侍卫浑身剧烈一颤,再也撑不住,猛地磕下头去,额头砸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王爷饶命!属下一时糊涂,被紫茵那贱婢蛊惑,绝无害人本意,求王爷开恩!求王爷开恩!”
萧屿安漠然看着他磕头求饶的模样,喉间那股异样又涌了上来。
他强压着,缓缓宣判:“杖责五十,革去侍卫差事,逐出王府,永不录用。另记下行事劣迹,传往北疆各处藩府驿站。往后凡本王辖下地界,一概不得收容你做工。”
说着,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沉了几分。
“府中当差,不分善恶、助纣为虐者,便是这般下场。今日之事,望诸位引以为戒,好自为之。”
至此,众人再不敢有半分怠慢,齐刷刷跪伏在地。
很快,板子敲打肉体的闷响再次填满庭院。
只是这回惨叫声换成了粗粝的男声。
吼叫与闷哼混杂在一起,比方才更为刺耳。
血腥味在秋日的空气里愈发浓重,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夏芒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王爷越来越白的脸色。
看着他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满脸担忧却不敢出声。
终于,在最后一板落下的闷响中,萧屿安猛地撑起身子,踉跄两步扶住身后的树干,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可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
只剩一声接一声的干呕,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翻出来。
夏芒快步上前搀住他的胳膊,声音压不住地发紧:“王爷!”
萧屿安摆了摆手,撑着树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碾过:“让人把院子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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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王病了?”
金陵皇宫御书房内,一身明黄龙袍的年轻帝王捏着自北平递来的密折,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是。”
阶下暗探躬身回道。
“据报,恒王自经历刺杀之后便有些受惊过度,回府后又杖毙了两名下人,自己也大受刺激。据说刑罚刚结束,他便在院中吐得直不起身来,随后便彻底病倒了。”
“这点子出息。”
皇帝嗤笑一声,将折子随手搁在案上。
“不过,他在折子里倒是理直气壮,求朕为他做主,说姜家派人暗杀他。字里行间还暗戳戳地提了一嘴,说子戌救他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让朕彻查其中是否有猫腻。”
想了想,又将案上的奏折递给下首立着的三位重臣,饶有兴致地开口。
“此事,你们怎么看?”
三位重臣传阅过折子,各自沉吟片刻,很快便有了定论。
首辅率先开口:“恒王指认姜家行刺,虽言之凿凿,却并无实证呈上。眼下宣府战事未平,不宜因此大动干戈。依臣之见,好生安抚恒王,赏些药材补品下去,给足体面便是,不必深究。”
另一名官员随即附和道:“至于恒王折中暗指沈将军与姜家有所牵连,倒更像是受惊之后赌气之举。他与沈将军素来不睦,此番借机攀咬,也不过是心中不忿罢了。陛下只消按下不提,他自会消停。”
第三位大臣微微颔首,语气更淡了几分:“北平有沈将军坐镇,恒王手中既无兵权,又无实权,便是心里存了再多不满,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陛下不必为此费心。眼下当紧的是其他几位。”
皇帝听完,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将这几分意思在心头掂了掂。
“既是如此,便传旨下去——赐恒王药材补品,命他安心休养。至于他折子里那些话,不必理会。”
说着,他话音一转,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淡淡开口。
“削藩的事,诸位可有章程了?”
三位重臣对视一眼。
片刻后,为首的那位上前半步,拱手道:“回陛下,臣等以为——衍王萧屿衡,封地行事乖张,纵容地方官吏侵吞田产、强征民夫,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若首开削藩之例,以此为由,名正言顺,亦可震慑诸王。”
“诸位所言有理,此事便照此处置。”
帝王微微颔首,就此拍板定论。
第46章 远方的打趣
“王爷,宫里来人了,送了些赏赐。”
夏芒端着一碗药走入内室。
目光落在萧屿安依旧苍白的脸上,欲言又止。
眼底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平。
最后还是没憋住,补了一句。
“关于刺杀一案,陛下只字未提。”
萧屿安则是垂眸看向那碗黑褐色药汁。
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可却也知道这一碗躲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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