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芒抬眼望向自家王爷,面露几分困惑:“属下一直以为,王爷心中并不待见沈将军。”
萧屿安闻言,微微偏头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深,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我只是不喜他一味循规蹈矩,手握本事却一味隐忍退让,任由奸佞小人蹬鼻子上脸之人。这般软弱,说到底也是作茧自缚,自寻烦恼。”
顿了顿,又话锋一转,补了一句。
“可这并不妨碍我认可他的爱民之心。一码归一码。论领兵守土、为官治民,他确是难得的良将清官。”
夏芒暗自撇了撇嘴,他不似王爷那般公允。
心里那点不满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光是沈御辰伤过王爷这一桩,就足够他在心里给那人记上一笔了。
旁的再好,也抵不过这笔账。
这边,赶来看戏的周临川恰巧碰上了从王府散场出来的沈御辰。
他远远瞧见老友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人眉宇间虽仍是一贯的冷淡,却似乎比平日松快了几分。
连脚步都透着股难得的不紧不慢。
周临川几步迎上去,挑眉笑了一声:“呦~”
“瞧你这般模样,莫非今日诸事顺遂,心情倒是不错?”
沈御辰淡淡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聒噪。”
说罢,径直向府中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却不像往日那般拒人千里。
周临川哪里肯就此罢休,好奇心反倒被勾得更盛。
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絮絮叨叨不停追问,东一句西一句打听殿内审案的内情。
一路耳边喋喋不休,沈御辰实在不堪其扰。
行至僻静无人处,才放缓脚步,将方才粮仓管事张本贪墨害命、萧屿安当堂审案,以及二人谈及整顿北平民生吏治的一番交谈,简略讲与周临川听。
周临川听完,沉默了一瞬。
随即摸着下巴,啧啧称奇:“朝野上下人人都说恒王萧屿安只知宴饮玩乐,是个不理民政的纨绔藩王,今日才知,流言终究作不得准,此人城府与本心,远不像外表那般肤浅。”
说罢,他抬眼看向沈御辰,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能让咱们沈大将军改了脸色的人,这满朝上下,可不多见。”
沈御辰没有理会他的打趣,神色如常地开口:“往后恒王整饬封地吏治民生,但凡有需我们出力之处,你尽量配合。”
话锋稍顿,念及京中朝堂耳目众多,他又低声提点:“行事务必缜密,万不可向外张扬。”
周临川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听出了沈御辰话里的意思——子戌竟打算替恒王遮掩,不往金陵递消息。
这可不像他素来的做派。
沈御辰似看穿了他眼底的疑虑,缓缓抬眸看向他:“北平是你我戍守疆土,恒王一心安民清吏的心愿,亦是我等浴血征战的初衷与夙愿。”
“他如今在我辖地之内,只要并无谋逆不臣之心,此番整饬吏治之举,便与你我初衷相合。可倘若他日生出异心,我亦绝不会姑息纵容。”
周临川听罢豁然了然,从容拱手一笑:“将军尽管放心,其中轻重分寸,属下自有掂量。”
第16章 要变天了
“你是说,恒王和子戌开始较上劲了?”
金陵城内,年轻的帝王执着一枚黑子,正要落下。
听到属下回禀,不由顿住动作,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密探伏身叩首,一五一十详述北平传回的动静。
“自上回恒王府中沈将军当众驳了王爷面子之后,恒王像是跟沈将军较上了劲。每隔数日便彻查沈家军牵连之人,但凡有作奸犯科者,一律从重惩处,毫不容情。”
“沈将军那头亦不肯落了下风,反手搜捕一众仗着王府权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爪牙,尽数拘押查办。如今的北平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下一刀会落到哪家头上。”
主座之上,皇帝萧屿文正与皇后傅云曦对弈。
他听完,将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
抬眼看向皇后,唇角微扬:“难得见子戌这般孩子气的时候,竟跟人较起劲来了。”
皇后眉色淡淡,她打心底瞧不上整日以纨绔面目示人的恒王。
“子戌一身忠骨,戍守北平数年,一心稳固边防、体恤兵民,行事向来公允持重。若非恒王步步紧逼,刻意挑刺相争,他断不会这般分毫不让。恒王素来闲散不羁,如今无端同戍边大将置气,未免失了藩王该有的气度。”
她说着,微微摇了摇头。
面上虽仍是那副温婉端庄的皇后仪态,语气里的偏袒却掩都掩不住。
萧屿文原本还噙着笑意,闻言指尖在棋盘上顿了顿。
黑子悬在半空,半晌没有落下。
他抬眼瞥了皇后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头像是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云曦倒是很替子戌说话。”
语气听似随意,尾音却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傅云曦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
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见他面上笑意未消,眼底却分明透着几分幽微的探询。
她微微一愣,随即低头拈起一枚白子,若无其事地应道:“臣妾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子戌是国之良将,值得敬重。至于那恒王,左右不过是个碍事的闲人。”
萧屿文没再接话,只是将那枚迟迟未落的黑子轻轻搁回了棋盒里。
指尖点了点盒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随后他忽然起身,长臂一伸,径直将皇后从软榻上打横抱了起来。
傅云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低“呀”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揽住他的脖颈。
手中的白子应声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棋盘边缘。
待回过神来,脸上已然飞起两片薄薄的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陛下……”
“春宵一刻值千金。”萧屿文垂眸看着她,唇角噙着一抹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狎意。
“云曦,该就寝了。”
说着,他便大步朝内殿的床榻走去。
密探见状,眼皮都没抬一下,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了出去。
还懂事将殿门合拢,隔绝了里间传来的动静。
红帐低垂,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傅云曦在他怀中微微喘息,眼角泛着动情的湿意。
素日里端庄持重的皇后仪态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萧屿文低头看着她,指尖抚过她微乱的鬓发,目光深了又深。
可就在这意乱情迷的间隙里——
他脑海中竟毫无来由地闪过了沈御辰那张脸。
那张永远克制、永远沉静、永远端方守礼的脸。
他守了那么多年的女人,此刻正软在他怀中、承欢于他身下。
想到这里,那一丝隐秘的快意,便如蛇一般沿着脊背攀上来,缠绕得他愈发餍足。
他闭上眼,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
帐幔深处,一声压抑的闷哼低低溢出。
随即被急促的呼吸与交缠的影吞没。
烛火晃了晃,无声地熄了下去。
-----------------
北平城中,一场涤荡贪腐、整肃吏治的雷霆风潮愈刮愈烈。
连日来清查抓捕从未停歇,满城官吏人心惶惶。
这一日,恒王萧屿安传令,召集封地一众属官入王府议事。
往日前来赴会的大小官员尚有十数人之多。
可经此番清查整顿,贪蠹劣吏接连被革职查办,如今能安稳留任的旧僚已是寥寥无几。
眼下堂中站立的,皆是萧屿安命夏芒整理各地官吏卷宗,层层筛选后破格提拔上来的新晋官员。
这批人个个秉性耿直、行事刻板守规,一心惦念属地百姓。
素来不擅结党、不弄权,全无半分钻营牟利的心肠。
此刻,新提拔的官员尽数早早到齐,分列厅堂两侧静静候命。
而那些手握布政、按察大权、根基深厚的老臣,直至议事时辰过半,竟无一人现身厅堂。
萧屿安端坐主位,指尖不紧不慢地叩着案几,面上仍是一贯的慵懒神色。
仿佛这满殿空落落的座席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寻常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如何:“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主官何在?为何至今无人赴会?”
一名属官起身,躬着腰,小心翼翼地回道:“回王爷,两位老大人府上方才都来了人,说是……染了急症,卧床不起,今日实难赴会。”
“急症……”萧屿安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两位老大人终日操劳,为藩地政务殚精竭虑,确实辛苦了。”
他偏头看向立在一侧的夏芒,语气中带上了关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