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谁也不曾想到,诏书上的条令,竟这般惊世骇俗。
别的暂且不论。
陛下一纸诏令,直接罢黜后宫,便足以震动满堂。
那些家中养有适龄女儿,原本暗自盘算送女入宫、借裙带攀附皇权的官员,霎时间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此前朝野之间,并非无人知晓陛下与沈将军的情分。
众人只当那是乱世之中彼此依托的一段牵绊。
待江山底定,二人自会循旧例,各自婚配,绵延子嗣。
便是私下往来,也不妨碍朝堂的格局。
谁能料到,新帝甫一登基,便直接废去后宫之制,更册立萧沐阳为太子。
这般安排,分明是断了所有人倚仗后宫姻亲、左右朝局的念想。
金銮殿内一时寂然无声。
有几位老臣按捺不住,想要出列苦谏。
却见魏国公魏临渊、沈御辰率先伏身叩拜,朗声道:“臣等遵旨。”
有二人带头,一众武将、大半文臣紧随其后,纷纷下跪领旨。
寥寥数名老臣依旧立在原地,神色愁苦难安。
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拱手苦劝:“陛下,皇嗣绵延,系江山社稷根本,后宫万万不可废啊!”
萧屿安神色平稳,从容回话:“太子已然册立,国本早定。”
“前朝旧弊,常要以女子一生,作为朝堂制衡的筹码。此等旧事,朕的天下,不会再有。”
他稍作停顿,声音清朗,一字一句传遍大殿。
“朕执掌的江山,立有底线: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还望诸位,铭记于心。”
话音落定,殿中再无一人敢出言抗辩。
沉寂片刻,余下尚在立着的臣子也纷纷躬身伏拜,同声叩和。
“臣等谨遵圣谕!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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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紫禁城,御殿之上。
天子端坐龙椅,静听阶下诸臣奏报政务。
他神思似有几分飘远,看去并不全然专注。
可殿中官吏,没有一人敢稍有懈怠。
这位帝王眼光锐利,一语便能戳破症结。
行事恪守法度,赏罚分明,从不会因私情情面宽宥分毫。
又兼他取士不问家世门第,如今朝堂之上,多是心怀壮志、锐意求治的年轻臣僚。
短短时日,当真做到了吏治清朗,风气一新。
朝会散后,萧屿安转头看向一旁的夏芒。
“子戌那边,可有传信回来?”
夏芒躬身回话:“回陛下,大帅那边暂未有音讯。陛下宽心,大帅深谙兵略,料想定然无虞。”
如今沈御辰已是四境主帅,夏芒早已改了称谓。
他见陛下眉宇间牵挂难掩,又连忙补言宽慰。
“何况此番魏国公一同随军出征,他深谙兵法,足以为大帅臂助。陛下不必过忧。”
可话虽如此,萧屿安心里那根弦,到底还是悬着。
这次出兵北疆,是沈御辰主动请战。
他心中久存宏愿,欲挥师北上,踏平鞑靼、瓦剌诸部,耀中原兵威。
如今海内底定,朝局安稳,他便将胸中这一番宏图和盘托出。
若此役功成,便能远逐漠北诸虏,令大漠臣服。
北疆再无寇骑南窥,国门永得安宁。
萧屿安深知沈御辰胸中这份凌云壮志,故而纵然满心牵挂忧虑,依旧倾力,为他备齐粮草甲仗、辎重军需。
只是一连数日,漠北方向音信杳无。
那份不安终究在心底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几日夜里入眠,他总会想起书中记载,沈御辰那惨淡的结局。
夏芒侍立一旁,望着陛下日渐憔悴的神色,暗自揪心。
主子已是好几夜不曾安寝,膳食难进。
长此以往,只怕不等北疆消息传回,陛下自己便先熬垮了身子。
他正要开口宽慰,远处骤然响起一声洪亮的呼喊。
“捷报 ——!”
萧屿安猛地抬眼循声望去。
来人乃是兵部信使。
他快步奔至丹陛之下,伏地高声启奏:“陛下!北疆捷报!沈帅偕魏国公挥师破敌,击溃鞑靼、瓦剌诸部,兵锋直抵祁胥山!”
这一捷报自紫禁城飞驰而出,遍传北平,播布四海,举国欢腾。
此一战,漠北诸部震恐慑服。
鞑靼、瓦剌主力摧折溃散,残众奔逃极北荒寒之地,再不敢南向觊觎。
祁胥山归入大周版图。
北疆千里瀚漠,尽为王土。
自此大周北疆无劲敌环伺。
瀚海作堑,祁胥为屏,胡骑不复南下牧马。
此战之功,泽被当世,利在千秋。
萧屿安携文武百官,亲至北平城门之下,迎候沈御辰大军凯旋。
这是他第三次立于此处等候沈御辰,只是心境,早已天差地别。
迎面而来的沈御辰,胸中宏图得展,一身壮志舒展。
眉眼之间,重又见当年鲜衣怒马的明朗神采。
更是褪去少年人的天真,添上一身沙场浴血沉淀下来的慑人锋芒,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萧屿安静静望着,心底翻涌着万般心绪。
这个被天下称颂、定乱安边、威服四海的男人,是他的。
跨越一卷书册的死生宿命。
这一世,他终究护住了那个原本结局令人扼腕的小将军。
第149章 凯旋之夜
大军凯旋,北疆底定。
萧屿安于宫中大开庆功御宴,犒劳此番远征的三军将士。
殿内灯火通明,席面从殿中一直铺到廊下。
将士们卸了甲,换上新裁的袍服,一个个坐得笔直,脸上却压不住笑意。
百官往来其间,举杯相贺,觥筹交错,说笑声混着丝竹声,把整座大殿都填得满满当当。
有生之年得见四海归一,这样的场面,许多人从前想都不敢想。
几位年长的老臣坐在一处,端着酒盏,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又被旁边的同僚笑着打趣,说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许掉泪。
一旁年轻的官员将领推杯换盏,互相道贺,欢声笑语漫开。
经年战事带来的紧绷,在此刻尽数散去。
筵席之上,萧屿安只略坐片刻,说了几句慰劳将士的话,便先行离席。
有意给余下众人留出自在欢庆的余地。
几乎同一时间,此番犒赏的最大功臣沈御辰,也悄然退了出去。
景宸殿内。
殿内红烛高燃,烛火悠悠跳动,将一室光影烘得暖融融的。
数月相隔,相思积攒已久。
又恰逢漠北功成、山河安定的喜事,四目相对之时,心底翻涌的情愫早已压不住。
二人靠近相拥,吻缠绵绵长。
分开的一瞬,一缕银丝自两人唇边牵开。
沈御辰看着这一幕,眼底墨色愈发浓重,低头便要再寻过去。
萧屿安却抬掌,轻轻抵在他胸前,将人微微隔开。
沈御辰眉梢一挑,带着几分不解的问询。
萧屿安唇角漾开一抹狡黠浅笑意。
眼前这人,历经漠北风沙淬炼,锋芒沉敛,威霸慑人,是天下人人敬畏的四境主帅。
他忽然想看一看,这盖世将军,为自己乱了心神、失了从容的模样。
想起前世在影片中看到的内容,他微微倾身,凑到沈御辰耳畔。
气息轻扫他的耳廓。
“沈帅远征辛苦,今日该好好犒赏你。我有一份礼物送你,你把眼闭上。”
沈御辰望着他眼底灵动的笑意,不知这只小狐狸又生出了什么花样。
纵使此刻心口情潮汹涌,燥热难抑,可他依旧依言,缓缓靠在床头。
合上双眼,唇角噙着纵容又温柔的笑。
可下一刻,那笑意却凝固在唇边。
这触感———
沈御辰猛地睁开眼。
眼前景象令他呼吸骤然一滞,眼底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他舍不得萧屿安如此。
伸手想把人推开。
可那只原本要推拒的手却在落在对方发间时,不由自主地改成了轻抚。
另一只手在床边攥紧成拳,指节泛白。
萧屿安抬眼望他,看见那个素来沉稳自持的大将军,如今被撩拨得眼尾通红,心神失守的模样。
他眸底浮起一丝得逞的满意。
很快,沈御辰便在此番刺激下溃不成军。
萧屿安直起身。
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
正要开口打趣,手腕忽然被攥住。
下一瞬,天旋地转。
沈御辰翻身,将他牢牢圈在身下。
此刻这双浸满烈火般情意的眼里,再容不下旁物,唯有萧屿安一人。
他低头,重重覆上那片唇,绵长炽热的吻落下来。
将彼此一同卷入这独属于二人的、滚烫的温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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