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冷冰冰的,像是送客。
“我长途跋涉,累了,想歇息了。”
魏临渊到了唇边的千言万语尽数咽回,不再多言。
他缓缓转过身,迈步走出营帐。
帐帘在身后轻轻垂落。
直到隔绝了那人的身影,宁润泽扣在舆图边缘、绷得发白的手指,才慢慢松了开来。
他闭上双眼,沉沉吸进一口气,用力压住胸腔里翻涌难平的万般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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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休整完毕,第二日的中军大帐之内,诸将齐聚。
帐中铺展着大周舆图,山川城池的脉络清晰分明。
众人休整过后,精神都好了不少。
宁润泽垂眸静静看了片刻图上金陵的方位,方才抬首。
“钟离既已顺利拿下,江北屏障尽归我手。依我之见,当一鼓作气,挥师南下,直取金陵。战机难得,不可给萧屿文喘息之机。”
“我与润泽哥看法一致。”谢清宴出声附议。
萧屿安目光缓缓扫过帐内沈御辰、邵临、魏临渊三位主将,静待他们的表态。
沈御辰指尖轻点金陵城外长江渡口,沉声道:“一鼓作气,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邵临与魏临渊相继颔首,皆无异议。
所有人意见达成一致。
萧屿安扬唇一笑,眼底锋芒舒展:“既是如此,此番我便随大军一同南下,与诸位将士共进退,同赴金陵。”
第147章 登基
金銮大殿之上,百官列班,原本肃穆的朝会却变作一场惊魂闹剧。
钟离溃败、魏临渊临阵倒戈的消息传至御座前,萧屿文指尖攥紧战报,指节泛白。
短暂的死寂过后,他猛地将帛书狠狠砸向阶下,纸张翻飞散落。
“废物!一群废物!”
他豁然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御案。
玉圭、香鼎、奏章接连滚落,砸在金砖地面,碎裂之声震得满朝文武心头一颤。
不等众人反应,萧屿文一把抽出身侧侍卫腰间的佩刀,寒光骤然亮起。
“魏国公背主,姜家资敌,将士叛离!一个个都要反朕!”
他双目猩红,额上青筋暴起,提着刀在丹陛上来回疾走,刀锋胡乱挥舞,劈砍在御座旁的蟠龙立柱上,木屑簌簌落下。
满殿文武惊骇失色,先前还想出言劝谏的大臣噤若寒蝉,纷纷向后退缩。
有人吓得腿软,踉跄着跌在同僚身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
首辅杨国成颤声呼喊。
这一句像是点燃了引线,萧屿文提刀便朝着声音来源冲去。
百官再难维持朝堂仪轨,队列轰然溃散。
文臣武将争相躲闪,朝冠滚落、笏板抛在地上。
磕碰声、惊呼声、压抑的喘息混作一团。
两侧侍立的太监、殿外值守的侍卫也慌了神,不敢上前拦阻,只能仓皇避让。
“朕是天子!这江山是朕的!谁也夺不走!”
萧屿文嘶哑咆哮,挥刀砍向旁边的锦幔。
绫罗撕裂,长长的口子狰狞铺开。
“萧屿安、沈御辰都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朕要杀了你们。”
他来回追逐躲闪的臣子,眼底只剩疯狂,早已忘了什么朝纲礼法,什么帝王体面。
偌大金銮殿,龙椅犹在,却再无半分庙堂威严。
只剩一地狼藉,和满殿人心惊胆战的奔逃避让。
“陛下!不好了!恒王的兵马已经攻入城中!”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奔上金銮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话入耳,殿内本就惶惶不安的百官,脸色霎时间血色尽褪,满场哗然。
萧屿文握剑的手猛地一紧,赤红的眼底翻涌着近乎毁灭的狂怒。
“好!好得很!朕亲自去斩了这乱臣贼子!”
他提剑转身,竟真的一马当先冲出大殿,要去迎敌。
可阶下的文武,谁也没有跟上。
众人面面相觑,彼此眼底都藏着同一个心思。
不愿陪着这个失了心智的君王一同殉葬。
不消片刻,不少人已然悄悄往后退去,暗自盘算退路。
宫里的宫女太监见状,纷纷四散逃窜,整座皇宫乱作一团。
中宫之内,傅云曦静静坐着,神情茫然,眼泪早就流干了。
侍女仓皇奔来,哭着禀报:“娘娘,不好了!大公子、二公子都被谢家的人杀了,老爷他也……”
“什么?!”
傅云曦浑身脱力,一下子瘫倒在地。
她原先还抱着念想,就算萧屿文败亡,沈御辰看在她的份上,至少能留傅家一条活路。
哪里想到,他竟任由谢家下手,覆灭她整个家族。
萧屿安和沈御辰带兵进了皇宫。
远远就看见萧屿文疯疯癫癫,提着长剑朝这边扑过来。
沈御辰身形未动,只抬手轻挥一股劲力。
萧屿文当即站立不稳向一旁栽倒。
偏偏那柄剑握在他手中,跌落之时,剑尖狠狠扎进了他自己的胸口。
长剑没入,动静戛然而止。
周遭将士、官吏齐齐怔住。
彼此对视,一片默然。
人人心底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大抵便是天命所归,气数已尽。
“将人抬下去,择地妥善安葬。” 萧屿安神色平静,侧首吩咐一声。
而后,他在沈御辰相伴下 ,一步步走入金銮大殿。
殿外阶前,一众金陵旧臣早已等候。
见二人行至,齐刷刷伏身叩拜,高声启奏:“陛下已亡,国不可一日无主!恒王殿下本是先皇血脉,乃萧家正统。臣等恭请殿下登基!”
萧屿安环视大殿。
大部分臣子都跪在地上迎奉。
可还有几名文臣不肯下拜,一脸风骨凛然。
一人径直站出来高声发难:“恒王萧屿安勾结振国将军沈御辰,举兵犯阙,谋害君上,是谋逆大罪!我等身为大周旧臣,绝不肯对乱臣贼子屈膝!”
沈御辰冷冷看向他们,目光不带半分温度,如同在看几件死物。
萧屿安则是唇角轻轻一勾,语气平缓:“哦?那诸位打算如何?”
“陛下尚有子嗣,储君当从陛下子嗣中择立!”
此言一出,旁边跪着的众人只觉得这人读书读傻了。
恒王是什么人?
凭一藩之地,一路鏖战,拿下金陵,何等雄才。
难道凭几句纲常大义,他就肯把到手的帝位让出?
这般不自量力,实在可笑。
萧屿安看着这几个硬着头皮对峙的人,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诸位效忠的从来不是这片江山、天下万民,仅仅是萧屿文一人。既然如此,萧屿文已赴九泉,本王便成全诸位的忠心,许你们往黄泉之下,继续随侍旧主。”
他扬声唤道:“来人。”
萧屿安目光落在那几人骤然惨白的面上,语声清朗。
“送几位大人去成全这份忠心。”
侍卫立刻上前,将他们拖拽出殿。
殿内一时寂然。萧屿安抬步,缓缓走向丹陛之上的龙椅。
余下百官齐齐伏身叩拜,山呼声响彻金銮。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48章 这个人,是他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入主神器。
念社稷之重,首在安邦。
兹定迁都北平,天子亲守国门,以固北疆,慰万民之望。
七王嫡子萧沐阳,秉性纯良,天资聪颖,今册立为太子。
入主东宫,教养以储君之礼。
自今而后,废后宫之制,前朝不以后宫制衡。
凡百官考核,皆以实绩为准,功者进,庸者退,不问出身门第。
即日起,开科举,广纳贤才。
寒门士子、商贾子弟,皆可应考。
举贤任能,不唯家世。
军需为国之根本,着有司加拨军饷,整顿军备。
封沈御辰为四境主帅,镇抚北平,拱卫北疆。
封邵临为振国将军,留守金陵,安定畿辅。
谢清宴,智略持重,屡从征伐,多献奇谋,功勋卓著。
今授靖略将军,同镇金陵,与振国将军邵临共掌畿辅防务,协理江防军务。
二人同署理事,不分尊卑。
许其同府而居,朝班并列,一体参议军机。
拜宁润泽为丞相,总领百揆。
裴启为户部尚书,掌天下财赋。
陈宇安为刑部尚书,主刑狱平冤。
魏临渊仍袭魏国公。
其余将士、文臣,悉按军功劳绩,次第封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朝堂众人屏息听完陛下这一连串新政,齐齐傻了眼。
新君登极,照例总要颁行新政,众人心中本已有几分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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