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到他了?”
“见到啦。” 魏周逸用力点头,一双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光,“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爹爹,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也在徐州?我先前还喊他爹爹了。”
话音稍顿,小家伙的声音慢慢沉下去,带着几分委屈。
“可是他不肯让我那么叫,还说,和爹爹没有关系。”
魏周逸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浑然没留意自家爹爹骤然变了的脸色。
大约是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军帐里又走出一个人来。
“表哥!”
看到来人,周逸激动开口。
沈御辰看见表弟,眼底也浮起一丝暖意。
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问出了和魏临渊一样的话。
“周逸,是谁送你来的?”
这回不等周逸开口,一道清朗的声音自帐口传来。
“是我。”
听见这声,沈御辰眼神一亮,当即轻轻把周逸放下,转身迎上前去。
萧屿安领着萧沐阳、宁润泽、裴启一行人缓步走入帐中。
“我怕魏将军放心不下周逸,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孩子带过来。”他笑着解释。
可一向注重规矩体面的魏临渊,这回却没有应声。
他立在原地,目光怔怔地落向宁润泽。
宁润泽本是随众人缓步而入,目光正淡淡扫过帐中排布。
察觉到那道沉甸甸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长睫微掀,抬眼迎了上去。
四目相撞。
四周仿佛也安静了下来。
大家的视线都忍不住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连萧屿安都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视线不由自主的在两边来回切换。
魏临渊的目光始终落在宁润泽身上。
目光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经年深埋的怅惘,有久别重逢的震动,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悸动。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时竟半个字也吐不出。
宁润泽则是眉峰微敛,面上依旧是那副清浅自持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波澜。
可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率先移开视线,淡淡开口:“魏国公,好久不见。”
魏临渊这时仿佛才从方才的怔忪中醒过神,垂眸掩去眼底的涩意,沉声应道:“润泽,好久不见。”
萧屿安忍笑,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沈御辰。
“不曾想舅舅与润泽还有这般渊源,实在出人意料。”
沈御辰的目光始终都黏在萧屿安身上。
久别相思难抑。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聚在舅舅与润泽身上,沈御辰悄悄伸手揽住了萧屿安的腰,拇指还在那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萧屿安猝不及防,脸颊一热,当即瞪了他一眼。
沈御辰望着他泛红的眉眼,揽着他的手忍不住紧了紧。
这时,魏临渊走了过来。
对着萧屿安俯身一礼。
“此番多亏王爷相救,周逸才能脱离险境。”
萧屿安连忙上前伸手将他扶起,语气亲近,毫无隔阂。
“舅舅不必多礼,你我本是一家人,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话音稍顿,他笑意更深,余光掠向宁润泽,抢在对方出言阻拦之前,继续说道:
“说起来,舅舅还要多谢润泽。最早便是他提前料到萧屿文会对周逸下手,我们才能及时布置,把孩子平安接出来。”
这话一出,魏临渊的目光便又落回了宁润泽身上。
宁润泽眉峰微蹙,不易察觉地向一旁正看热闹的恒王投去一记略带无奈的眼刀。
而魏临渊此刻已移步至他近前。
他郑重拱手一揖,声线沉定:“此番多谢润泽出手保全。”
宁润泽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几分,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
微微侧身,避开这一礼。
“不过是分内筹谋,魏国公不必放在心上。”
二人之间凝滞的气息漫开,气氛一时愈发微妙窘迫。
一旁吃瓜看完全程的裴启见状,终于站了出来。
“我等一路舟车奔波,早已疲乏,劳烦沈将军,为我们安排一处歇脚的地方吧。”
第146章 旧事重提
萧屿安跟着沈御辰一同进了他的中军大帐。
帐帘落下,隔开外面往来的兵卒与喧嚣。
他甫一转身,眼底便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迫不及待开口:“真看不出来,素来沉稳自持的润泽,也会有那样藏不住情绪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旧事?他们——唔!”
余下的话还未出口,便尽数被吞没在一个落下来的吻里。
沈御辰俯身扣住他后颈,唇压上来,不轻不重,带着一点不容分说的力道。
......
一吻方歇。
萧屿安已经被他圈着腰按坐在腿上。
白日营中,随时会有亲卫或是将领入内禀报军务,帐外脚步声隐约可闻.
这份情动便只能压着,不敢肆意放纵。
分寸悬在一线,反倒更添燥热。
沈御辰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肉上。
萧屿安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却被他揽得更紧。
沈御辰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发沉,贴着他耳窝慢慢说起自己所知的、关于魏临渊与宁润泽的往事。
“我认得润泽哥,原也是因舅舅。早年他们二人是至交,形影不离,去往何处都相伴同行。” 沈御辰语声压得很轻,气息拂在萧屿安颈间。
彼时他年纪尚小,只当他们是知己交好。
如今回头再看,那份亲近,本就和寻常友人不同。
“一个明媚爽朗,一个英武沉雄,往日金陵城里,不少人都笑说,二人格外相配。”
想起旧年长辈那些身不由己的纠葛,心底生出几分怅然,抱着萧屿安的力道也重了些。
何其有幸,他们不必落到这般无可奈何的境地,可以相守一处。
“后来到了舅舅该婚配的时候。他是魏家独子,延续子嗣是头等大事。外祖母日日为此垂泪,整座魏国公府都笼在愁云里。”
“舅舅终究不忍见外祖母悲苦,应下了婚事。” 沈御辰稍作停顿,才继续往下说,“没过多久,润泽哥便借口云游四方,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过金陵。”
萧屿安靠在他怀里,轻声发问:“那你舅舅的夫人呢?”
“舅母是外祖父旧部之女。当年那名部下为救外祖父战死,外祖父便将孤女收在膝下。定下婚约,也是想让舅舅护她一世安稳。”
“二人成婚之后,二人倒也算得上相敬如宾。舅舅常年领兵在外征战,舅母留守府中侍奉长辈,打理家事,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
他声音带上一点惋惜:“只是她本就体质孱弱,生下周逸那日,血崩不治,去了。”
“那之后,舅舅便再没续弦。”沈御辰低声道,“我原以为,他是怕续娶之人对周逸不好,才一直未娶。没想到……他心里竟一直装着人。”
萧屿安听完,缓缓垂下眼睫。
“这般说来,润泽与你舅舅,怕是再也没有可能了。”
沈御辰微怔,不甚明白他何以说得这般笃定。
萧屿安轻轻一笑,往他怀里靠得更紧,耳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润泽才学、容貌、心性样样出众,素来心高气傲。这样的人,如何能接受自己倾心之人,曾与旁人定下婚约、共结连理。” 他唇角浅浅一扯,语气淡而通透,“纵然心底情意未泯,他也绝不会任由自己再深陷其中。”
萧屿安本身便有这样的感情洁癖,所以最懂这份心结。
“横在他们中间的这一段过往,是跨不过去的鸿沟。往后,二人很难坦然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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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润泽的账内。
“润泽,小妹的事……抱歉。我知道的时候,想赶去求情,萧屿文却已经下了命令,处置完毕。”魏临渊看着他,眼底带着愧疚。
宁润泽不在金陵便罢了。
他自己人在金陵,还贵为国公,却没能守好对方唯一的妹妹。
这件事始终压在他心上,难以释怀。
“此事非你之过,不必自责,亦不必背负这份愧疚。”宁润泽没有顺势迁怒,只淡淡摆了摆手,“萧屿文是刽子手,静安妃是推手。这两个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笔血仇,我会亲自去讨。”
魏临渊闻言,喉间猛地一哽。
他本以为宁润泽会怨,哪怕只流露出一星半点的愤懑,他心上的担子尚且能轻几分。
可对方这般平静自持,一字一句,硬生生在二人之间划开一道分明界限,反倒让他心口闷得发疼。
“这些年,你——”
“魏将军。”宁润泽打断他,语气平静,“你是恒王麾下的将领,或许也会是他的舅舅。而我是他的谋士。往后你我同殿办事,便只是同僚,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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