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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同萧屿安、沈御辰一般悄悄抽身的,还有宁润泽。
他本就厌烦这般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应酬。
待萧屿安离席之后,便以不胜酒力为由,辞别众人,步出皇宫。
刚行至宫门前,远远便见魏临渊一手扶着腰,斜倚在廊柱边。
宁润泽眉峰微蹙,稍一迟疑,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你的马车呢?”
魏临渊闻声抬首,见来人是宁润泽,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方才周逸困了,我先让人送他回去了。马车还没赶过来。”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天冷了,你先上车吧。”
宁润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一息,还是淡淡开口。
“魏国公若不介意,便坐我的马车一同回去吧。”
魏临渊猝不及防,眸色骤然一亮,随即压下心头翻涌,哑声应下:“好。”
车厢之内,一路寂然。
宁润泽侧眸,望见魏临渊面色依旧不好看。
“受伤了?”
“不过一点小伤,方才筵席上饮酒牵动,裂口又挣开了。”
宁润泽听罢,没有再追问。
他低垂着眼,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魏临渊却借着这一方狭小的空间,目光沉沉,悄悄打量身侧之人。
马车轱辘碾过长街,一路都浸在无声的静谧里。
不多时,车外小厮低声禀道:“宁相,国公府到了。”
片刻过去,身侧之人却毫无动静。
宁润泽心生疑惑,抬首看去,才发觉魏临渊已然沉沉睡去,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眉峰一蹙,微微倾身,伸指轻贴在他额间探了探温度。
“魏临渊,醒醒。”
魏临渊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见宁润泽一脸正色。
“你发热了,知道吗?”
“无妨,回府睡一觉便好了。” 他嗓音沙哑,说着便要撑着身子下车。
起身之时脚步虚浮,带着高热带来的踉跄。
“今日劳烦你了,早些回府歇息。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他勉强下车,强压着眩晕往府门走。
没走出几步,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在了他臂间。
“小林,上前叩门。” 宁润泽吩咐身侧小厮。
府门开启,管家见自家主公这般模样,大惊,连忙迎上来,却被宁润泽一句话止住动作。
“你家国公高热,速去请太医。”
管家领命匆匆奔走,宁润泽同小厮一道,合力将魏临渊扶入内室。
太医诊视过后,开口禀明缘由:“国公乃是旧伤感染,才引发高热。今夜须得时时留意体温,若热度再起,当及时物理降温。”
管见此,家便将太医请去了后院歇下,以备不时之需。
诸事安排妥当,宁润泽便打算告辞离去。
不料他刚转身,衣袖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
第150章 瀚刺部
瀚刺部属地,大同以北。
“我要娶娜拉。”
巴目望着萧洛溪,语声冷硬。
“此事,大王自行决断便是。” 萧洛溪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这般无动于衷的模样,反倒刺得巴目心口发闷。
这中原女子素来都是如此,好似万事都难叫她动心。
他像是存着一股赌气的心思,再出声时,加重了语气:“我要纳她为妃,与你同做平妻。”
话音落地,一旁的娜拉率先惊愕抬首。
先前巴目只许诺给她贵妾之位,不曾想此刻竟要给她妃位。
她眼含水光,脉脉看向巴目。
可巴目分毫没有分神看她,一双眼,自始至终都锁在萧洛溪身上。
萧洛溪终于有了动静。
她抬眼,眸光寒凉。
那一眼的冷意人,竟叫巴目话音一滞,心底无端浮起几分紧张。
只见她薄唇轻启:“好啊~”
巴目皱起眉,可不等他开口,萧洛溪又说了下去。
“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君子有成人之美。你我和离,你心爱的娜拉便是你唯一的妃子,岂不快哉。”
“你做梦!” 巴目低吼出声。
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从何时起,渐渐放不下这个中原女子。
自那一夜之后,这份心绪愈发浓重。
可骄傲又困住了他。
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颗心,偏偏栽在她手里。
于是他刻意回避,待她日渐冷淡。
可又在她对自己冷淡之时,忍不住想方设法试探。
想打破她这份从容平静。
想看一看,她是否也会为自己牵动心绪。
他的这份复杂情绪,萧洛溪根本不在意。
而这份不在意,反倒更深地刺痛了他。
他越发想要做些什么,打破她这份平静。
起码可以证明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直到此刻,和离二字轻飘飘自她口中吐出,像一只冰冷的铁掌骤然攥紧他的心,闷痛翻涌,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你是大周送来和亲的人,说直白些,你本就是大周弃子。你凭什么以为,有资格同本王提和离?”
情绪翻涌之下,巴目的话失了分寸,说得语无伦次。
话音落下,他望见萧洛溪脸色一点点泛白,心底又猛地窜出一丝悔意与不忍。
一侧的娜拉静静看着眼前的对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与不甘,转瞬又尽数掩去。
她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眼尾凝着水光,快步走向萧洛溪。
“姐姐,你莫怪表哥,他不过是心疼我罢了。” 她声音软软,带着哭腔,“我不敢同你争妃位,只求能守在表哥身侧就够了。求你别因为我,和表哥起争执。”
萧洛溪冷嗤一声,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我母妃只育我一女,并无妹妹,这一声姐姐,我担不起。”
“至于位份高低,自有大王定夺,不必在我面前演这一出。”
眼前二人惺惺作态,只叫她心生厌弃,萧洛溪不欲多留,转身便要离去。
可娜拉不肯放她走,依旧缠上来,呜咽着还要再说。
身侧侍女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想要轻轻将娜拉拉开。
“好痛!” 娜拉却在侍女拉她时,骤然一声痛呼。
巴目见状怒火上涌,抬脚便朝侍女踹去。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动她?”
萧洛溪眼疾手快,侧身一步,挡在了侍女身前。
巴目见此一惊,想要收力,可却有些来不及。
仓促间勉强偏了偏身形,可靴尖依旧重重擦撞上萧洛溪。
萧洛溪连同身侧侍女一同踉跄倒地。
巴目脸色霎时惨白,几步冲上前:“洛溪!你如何了?我本无意伤你,你何苦上前相挡!”
“姐姐,都怪我,是我不好……” 娜拉在一旁连声啜泣。
忽然有人低呼一声:“ 王妃流血了!”
尖锐的痛楚猛地攫住萧洛溪的小腹,一股温热顺着身下缓缓漫开。
巴目瞳孔骤缩,慌忙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快步放到床榻之上。
偏偏就在此刻,帐外传来急促的禀报声,打断了满帐慌乱。
“大王!大周沈御辰大破鞑靼、瓦剌,已然拿下祁胥山!”
巴目的动作猛地一顿。
萧洛溪的心跳也骤然加快。
军情还未平息,又一道急报接踵而至。
“报!沈御辰亲自领兵攻打我部落南部,南线节节败退,请大王定夺!”
巴目霍然起身。
他深深望了一眼榻上的萧洛溪,眼底翻涌着慌乱、焦灼。
可眼下军情紧张,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快步出了大帐。
“来人!速请医官过来照看王妃!王妃但凡有半点闪失,本王定要尔等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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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主子来救您了。”
医官退下之后,侍女捧着一碗黑沉沉的汤药缓步入内,语声压得低低,藏着难以抑制的欣喜。
“是,七哥来了。”
自方才那两道军情传入帐中,她们心底便悄悄燃起了盼头。
可望着萧洛溪苍白憔悴的容颜时,侍女眼圈又一下子红了。
满心的欣喜被愧悔掩盖。
“公主,是属下不好。倘若方才您不曾挺身护我,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是属下无能。当初主子命我们随侍左右护您周全,到头来,反倒累公主因我受伤。”
她们都看得明白,纵使萧洛溪早已对巴目心若寒灰,可心底依旧在盼着那位小主子。
萧洛溪抬眸看向身前两个姑娘。
二人不远万里,自中原随她远赴瀚刺苦寒之地。
事事留心,处处体恤,唯恐她受半分委屈。
若是没有她们相伴,这些孤寂岁月,她大约当真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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