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魏临渊心绪沉沉,只觉千斤重担压在胸口。
萧屿文接连举措失当,先机尽丧,眼下大势已去。
而恒王萧屿安手握天时地利人和,麾下更有子戌、邵临两员猛将。
大周败局,几乎已成定数。
如今,萧屿文挟子相质之举,更是令魏临渊心底最后一丝忠念彻底冷却。
他不愿为了这个凉薄的皇帝与自己外甥兵刃相向。
何况眼下军心涣散,就算他披甲出征,也难扭转战局。
可周逸还攥在萧屿文手里。
一旦战事落败,自己儿子的性命……
念及此处,一股窒息般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这是魏临渊此生第一次体会这般绝境。
一阵寒风卷过,哐当一声撞开了窗。
冬日朔风呼啸穿堂,凛冽刺骨,恰如魏临渊此刻翻涌纷乱的心绪。
他缓缓敛去眼底波澜。
“魏伯,备齐出征行装,明日一早,我便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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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御书房内,萧屿文失声惊呼,满是震惊。
“陛下息怒!” 一名侍卫扑通跪地请罪,“属下办事不力。我等前去接小世子入宫之时,他已被几名黑衣人抢先劫走。”
萧屿文缓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怒火。
“魏国公那边情形如何?”
“魏国公尚以为小世子还在宫中,已经吩咐管家筹备出征行装。”
“此事必须严守秘密。倘若魏临渊得知真相,你们提头来见。”
“是!”
萧屿文挥手屏退左右,独自缓步走到窗边,抬眼望向外面。
诸事接二连三出岔,难道他的气数当真尽了?
不!
绝不可能!
萧屿安与沈御辰以下犯上,还罔顾纲常礼法,两个男人走到了一起,他们迟早要遭天谴。
这一战,赢的人必然是他。
“来人,传姜国杖与首辅等人觐见。”
不过,萧屿文想必是等不来姜国杖了。
他心中倚仗的姜家,如今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姜府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姜老爷接到天子诏令,正如往常般筹备粮草财帛,供给前线大军。
管家姜谋踉跄跪地,声音发颤:“老爷,库房里,已经分文不剩了。”
“怎会如此?姜家的银两都去了何处?” 姜老爷心头一震,厉声问道,“姜逸呢?”
“少爷…… 少爷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姜老爷双手发抖,一把扯开信封。
一目扫过,脸色骤然惨白。
“混账东西!这个孽障,竟投靠了恒王!转移了姜家的生意,卷走家中全部积蓄,他这是要连累满门,害死姜家!”
一句话未尽,气血翻涌,身子一晃。
“老爷!老爷晕倒了!快,请太医!”
第143章 密信
钟离。
大江横亘于前,两岸军营壁垒森严,南北两军临江对峙。
江风翻卷旌旗,涛声隆隆。
沈御辰与魏临渊,一对甥舅,隔水而立,目光遥遥相撞。
沈御辰端坐马上,玄色战甲覆身,眉目冷峭。
可唯独望向对岸之人时,凛冽的眼底掺了一层怅然。
这是自小疼惜他的舅舅。
可如今各领一军,隔江对峙。
他心中长叹。
若有选择,他实在不愿和魏临渊在沙场相逢。
他微微扬声,声音破开江风:“舅舅。”
江对岸,魏临渊静立马前。
铁甲沉重,压着他一身心事。
他看了外甥一眼,没有说话。
沈御辰再次开口。
这一回,他的目光越过魏国公,落在江对岸其他人身上。
他运足内力,声音贴着江面荡开,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
“兄弟们。昔日你我皆是同赴沙场的袍泽!我不愿见我等在大周故土之上,骨肉相残,自相屠戮!倘若将士注定要马革裹尸,我们的归宿,该是抵御外敌的疆场!”
江风猎猎,他的声音越发沉了下去。
“我们常说精忠报国。可我们保的,究竟是什么?是这把龙椅?是某个人?都不是!我们要护的,从来不是某一人的权位,而是这片山河,是山河之下千千万万的百姓生灵!”
“更何况,恒王本就是先皇血脉,名正言顺!”
他抬手一指身后,声调扬起。
“这些时日,恒王治下是何等景象,诸位心中自有评判。他所管辖的土地上,官吏奉公守正,轻徭薄赋,革除多年积弊,选拔贤才不问门第高低,百姓得以安稳度日!”
“反观萧屿文,重文轻武,对内猜忌功臣、残害手足。对外,竟主动向瀚刺这样一个小小部落求和和亲。”
“而恒王胸怀铁血之志,曾当众立誓:若他日后执掌山河,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沈御辰顿了顿,声音里带出几分压抑的悲愤。
“昔日沈家军死守大同,宁死不退,换来的是什么下场,诸位也都看见了。”
他环视对岸那一张张沉默的面孔。
“诸位身经百战,心中明鉴,大周败势早已无可挽回。难道大家当真甘心为这样凉薄寡恩的帝王,把性命葬送在这江水之畔吗!”
江面骤然陷入死寂,唯有滔滔浪声与呼啸江风在两岸之间回荡。
“妄言惑众!”大周此番派来的刘将军厉声斥道,“恒王乃是叛臣!沈御辰身为大周旧将,不思为国尽忠,反倒依附叛王,在故土兴兵作乱!尔有何颜面,在此高谈忠君卫国?”
“三军将士听令!我刘恒立誓,誓死捍卫陛下正统!兄弟们随我一同奋战,此战若成,陛下必有重赏!”
这边气势刚被煽起,大家还未来得及回话。
可下一秒却被邵临一声嗤笑打断。
“刘恒,你亲妹乃是陛下四妃之一,你自然要拼命护着他这帝位。说到底,你要守护的,不过是你们刘家的荣华富贵罢了。”
顿了下,邵临睥睨看向刘恒。
“这些年,靠着后宫妃嫔的势力,刘家横行无忌,做下多少恶事,在场众人谁不知晓?如今你还想拿麾下将士的一腔热血,为你们家族的富贵铺路。”
“当真可笑。”
刘恒脸色瞬间铁青,可那愠怒只一闪而逝。
他抬眼望向对岸,嘲讽开口。
“恒王的大军,莫非只靠口舌交锋?有本事便渡江来战!本将倒要瞧瞧,恒王有没有能耐,破我这百万雄师!”
话音稍顿,他目光斜斜落在魏临渊身上,语带要挟。
“魏将军,何不也说几句?别忘了,小世子还在皇宫之中,等你凯旋。”
魏临渊冷冷瞥了刘恒一眼。
刘恒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片刻后,魏临渊垂落目光,望向江对岸,声音平静地传过江面。
“子戌,两军对阵,公私两明。你我私情,不必再提。”
两军初次对垒,就在这一来一往的试探中结束。
各自归营,等候再战。
夜色已深,沈御辰独坐帐中,神思沉沉,心底念着对岸的舅舅,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怅然。
“老沈,徐州那边来信了。” 邵临与谢清宴掀帘走入。
听见徐州二字,便想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沈御辰霍然起身。
他接过信函,迅速展开。
看到开头,心猛地一沉。
萧屿文竟想拿周逸做人质,逼舅舅上战场。
难怪今日阵前,舅舅神色那般凝重。
再往下看,他提着的心又落了回去。
幸好静川与润泽哥提前做了准备,周逸已被安全送到徐州。
可看到最后,他脸上竟难得露出几分愕然。
“你这什么表情?”
看到素来沙场之上喜怒不形于色的沈御辰这般模样,邵临和谢清宴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邵临一把将信接了过去,与谢清宴一同看了起来。
只见信的末尾写着——
【周逸初见润泽,便呼他爹爹。听闻魏国公书房存着润泽画像,曾对周逸言道,此人是他另一个爹爹。】
谢清宴刚端起茶杯喝水,看到这句。
一口茶水径直喷在了邵临脸上。
邵临狼狈地抬手抹了把脸上水渍,直言道出众人心中惊叹:“万万没想到,润泽兄和魏国公还有这般过往,真是匪夷所思。”
顿了顿,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御辰。
“老沈,若魏国公知道自己念念不忘的人就在恒王阵营,他会不会主动来投?”
他话还没落地,沈御辰的亲卫便快步走了进来。
“将军,魏国公遣人送来密信。”
第144章 大战?
江对岸,中军帐陈设较之其余营帐要华贵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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