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沈御辰,目光恳切,似在等候一句承诺。
“两军将士,同是大周百姓。降兵不杀。愿归附者,沈家军可接纳。” 沈御辰朗声回应。
听闻此言,刘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神色归于释然。
“老夫半生征战数十载,未曾想暮年竟落得个归降的结局。是老夫负了大周。此番只愿一死,以全臣节。”
话音落下,他反手拔出佩剑,横剑向着颈间抹去。
“老师!”
“老将军!”
众人惊呼,终究慢了一步。
沈御辰策马抢上前,堪堪接住自马背上轰然坠落的刘梁。
抱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老将军,他侧过头,声音沉得几乎听不出起伏:“刘将军以身殉城,厚葬。”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对面剩下的将士。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兵器一件件坠地,人群一片片跪伏下来。
徐州,自此尽归沈御辰之手。
“将军!您受伤了!”
将刘梁的遗体交予左右之后,身旁亲卫一眼瞥见沈御辰腰腹甲胄被鲜血浸透,失声惊呼,快步上前欲查看伤势。
沈御辰抬手拦住亲卫,语声淡淡:“无妨。”
短暂静默片刻,他沉声传令:“遣人奔赴济南,向恒王递送捷报。”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拨转马头,一骑当先,径直入城,未曾回头。
亲卫望着他孤峭的背影,心知将军看似平静,心底正为刘老将军的离世郁结难过。
心底只暗暗期盼,王爷能早日赶来。
第140章 来日方长
“谁?”
屋内一片昏黑。
沈御辰带伤操劳,连日辗转处置徐州城的各项事务,入夜后早已精力透支。
亲卫替他上完药便退下歇息。
可他才合眼片刻,便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习武之人警觉本就异于常人,他骤然睁开双眼。
“是我。”
一道意料之外,却刻在心间的清浅男声缓缓传来。
“静川!”
沈御辰猛地撑身而起。
萧屿安跨进门内。
一旁值守的亲卫极识分寸,立刻上前掌灯。
灯火倏然亮起,一室光亮。
沈御辰已然快步到萧屿安身前,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
“信使的捷报想必刚到抵济南,路途遥远,你怎么来得这般快?”
“我信你定能拿下徐州。和润泽哥推演过后,便提前动身了。半路上,正好遇见了来传信的信使。”萧屿安低声说着,眉头却皱了起来,打量着眼前人有些苍白的神色,“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受伤了?”
沈御辰怕他担心,下意识想说没有。
可话到嘴边,又实在不愿对眼前这个人说谎,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低声如实道:“一点小伤,无碍。”
“有没有事,我亲自查看。上床躺着。” 萧屿安扬声吩咐,“夏芒,把我的药箱取来。”
方才新换的纱布被一层层缓缓解开,瞧见那片尚未愈合完全的刀伤,萧屿安的面色沉了下来。
大战落幕至今已有数日,若是按时静养,配上他带来的伤药,伤口绝不会恢复得如此迟缓。
不用多问,此人定是日夜操劳,不曾好好休养。
“静川,我一直按时敷用你送来的药,伤势其实已好大半。” 见萧屿安面色冷峻,沈御辰心底生出几分心虚,连忙开口解释,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萧屿安却不接他的话。
在夏芒的协助下,萧屿安仔细替他清洗创口。
气这人不爱惜身子,上药时,他刻意加重了几分手劲。
可听见对方压着的那声闷哼,心又软了下来,指尖不自觉地放轻。
沈御辰自始至终,目光牢牢锁在萧屿安身上。
看他这般外冷内柔的模样,知晓他嘴上动气,心底却已然心软,眸底温柔更深。
包扎完毕,连日策马奔波积攒的疲惫轰然裹住萧屿安。
草草梳洗一番,他便在沈御辰身侧躺下。
“静川,徐州我已为你拿下。待拿下钟离,大军便能直逼金陵。”
沈御辰侧过身,手臂缓缓环住萧屿安,将人揽进怀中。
萧屿安听着耳畔低沉的话音,感受腰腹间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心头一片温软。
这条艰难的伐谋之路,终于不再是他孤身前行。
他将头轻轻靠在沈御辰肩头,抬手环住对方胸口。
“嗯,辛苦你了。”
“静川,你我之间,不说这些。”
沈御辰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本想着萧屿安长途跋涉,该让他好生安歇。
可这一触之后,心底积攒多日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
他缓缓垂首,寻到萧屿安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沈御辰的呼吸渐渐灼热,鼻尖蹭着他的下颌,低声呢喃:“静川,我们 ——”
萧屿安下意识往后微撤半分,指尖轻轻抵在他肩头。
“不行,你身上还有伤。”
“只是皮肉之伤,不妨事。” 沈御辰的嗓音浸着久别重逢的缱绻,低沉沙哑,额头抵着他的额,目光沉沉锁着他,“静川,我太想你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撩得萧屿安心头一阵发烫。
可他到底还惦记着那处伤口,正要咬牙拒绝,便听沈御辰凑到耳边,低声唤了一句。
“老婆,求你了~”
轰——
萧屿安仅剩的那点理智,在这两个字里彻底塌了。
他从前调笑时,随口同沈御辰提过这个词,没想到这人竟还记着。
他想了想,又看了看眼前的人,最终咬牙坐了起来。
“那你乖乖躺好,不许乱动,别牵动伤口。”
......
萧屿安低着头,睫毛轻颤,脸颊一路红到耳根。
“静川……”
沈御辰哑声唤他,声音里像是压着一团火。
“别说话。”
萧屿安咬着唇,瞪了他一眼。
可那眼神落在人眼里,软得没有半分威慑。
沈御辰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了下来。
两人的唇撞在一处。
萧屿安撑在沈御辰胸口的手一时失了力道,整个人跌在他身上。
他慌忙撑起身子,怕压到那处伤,却被沈御辰揽着腰按了回来。
“压不坏。”沈御辰的呼吸喷在他唇边,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字一字磨进他耳中,“让我抱一会儿。”
萧屿安没再挣。
夜色沉沉,帐内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声。
烛火早已熄灭,月光也照不进来,可越是这样一片浓黑,旁的感觉便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萧屿安此刻,心力与体力一并耗尽,浑身倦软。
沈御辰却情意仍浓,意犹未尽。
他微微侧过身凑近他,想故技重施。
“老婆,我——”
“闭嘴,睡觉。”
这一回萧屿安不再心软,将脸埋入枕间,浓重的倦意席卷全身,连语调都透着无力。
沈御辰见状便不再闹他,满心都是疼惜,轻轻在他后颈印下一吻。
而后伸手将人稳稳揽在怀里。
“好。”
左右来日方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第141章 仗义决断
徐州驻军的帐内,诸将齐聚。
宁润泽指尖点在舆图淮河沿岸的钟离二字上。
“徐州已定。若不想层层耗兵,便集中全部力量,决战于钟离。此地扼淮河渡口,是萧屿文江北最后的重兵所在。只要一战破钟离,淮河天险归我们所有。其余州县无主力支撑,可不战而降。仅此一战,打完,我军便能直抵长江,兵临金陵。”
沈御辰目光落在舆图上:“萧屿文必然倾尽剩余兵力死守淮河渡口。这便是金陵的最后一道屏障。破钟离,则江北再无大战。”
萧屿安缓缓开口:“好。那我们便集中全部兵力,钟离一战定江北。”
军议散去,帐中诸将各自领命,一时间内外忙而不乱。
萧屿安与宁润泽不擅行伍调度,不愿留在大帐内扰了军务,便带着沐风、夏芒,动身入城,着手接收徐州城防与民政。
二人缓步沿街而行,闲谈之间,宁润泽似是想到什么,忽而敛了神色,眉宇沉沉。
“怎么了?” 萧屿安侧目问道。
“静川,有一桩事,我始终拿不定主意。” 宁润泽蹙起眉头,俯身凑近萧屿安耳畔,低声耳语几句。
萧屿安听完,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垂眸稍作思忖,转头唤来夏芒,低声吩咐了几句。
夏芒颔首,即刻抽身离去。
“以萧屿文的性子,此事变数确实难料。” 萧屿安望向宁润泽,心中隐约觉得他对这件事的在意,似乎超出了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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