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一旁女史见状,当即便要抢身上前护主。
“滚出去!” 巴目厉声呵斥。
女史哪里肯依,满眼焦灼地望向萧洛溪。
萧洛溪心中清楚,此刻若是硬碰硬,绝无半分胜算。
一旦激怒巴目,这名女史必会受牵累。
她身为大周和亲公主,只要巴目尚未打算与大周彻底决裂,便不敢轻易伤她。
她轻轻对着女史摇头,示意她遵令退下。
女史咬着下唇,万般不甘,终究只得垂首退出屋中。
巴目望着萧洛溪方才安抚女史的那一笑,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
他微微低头。
“你这冷冰冰的女人竟然也会笑。”
“大王喝醉了。”萧洛溪垂眸。
巴目定定看她片刻,忽而嗤笑出声。
“萧洛溪,你莫要以为恒王拿下济南,便稳操胜券。徐州之战,金陵派出的兵马,数倍多于你兄长麾下。待此战落幕,世上恐怕再无恒王。”
他稍作停顿,不自觉往前凑近,一心想捕捉她脸上绝望之色。
“本王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念想。”
七哥竟真的攻下了济南!
听闻此言,萧洛溪眼底瞬间漾开掩不住的欣喜。
至于巴目后面的一番恫吓,她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她信她的兄长。
更何况如今七哥身侧,还有沈将军相伴。
二人联手,定能所向披靡。
巴目见她这般反应,只觉一腔威慑尽数落空,一拳打在了绵软处,憋得心头郁气难平。
攥着萧洛溪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
眼见她面色因痛楚一点点泛白,却自始至终紧抿唇瓣,不发一声。
半分求饶的意思都无。
巴目心头烦躁翻涌,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将她一把推开,拂袖大步踏出屋外。
“公主!”
巴目一走,女史便急忙奔入屋内,扶起跌坐在地的萧洛溪。
望见她腕间醒目的红痕,女史眼圈当即泛红。
另一位通晓医理的女史取来药箱,细细为洛溪敷上药膏。
“公主,恒王殿下一定会来接您归家的。”
萧洛溪轻轻颔首,声音沉静:“嗯,我信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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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战场。
两军对垒,旌旗蔽日。
沈御辰策马立于阵前,玄甲在身,神色沉静。
对面,一杆苍老却依旧笔挺的旗号之下,刘梁缓缓打马而出。
老将军须发已白,脊背却仍如松柏般直挺。
他手中长枪一抬,遥遥直指沈御辰,枪尖寒光凛凛。
“沈御辰!”
这一声,中气十足,压过了阵前的猎猎风声。
“老夫问你,你可知罪?”
沈御辰没有动,只静静望着马上那位老人。
他曾跟随多年的主帅,算起来,也是他半个师傅。
“将军。”他开口。
“住口!老夫当不起你这声将军!”刘梁须发皆张,怒意翻涌,“你沈家世代受国恩,陛下待你不薄!纵有千般委屈,那也是君臣之分!你怎敢为了一个男人举兵造反,与朝廷为敌?”
他手中长枪又往前递了几分,直直对着沈御辰的胸口。
“你可知,你此举要叫多少将士白白送命?要叫这大周江山动荡,生灵涂炭?”老将军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痛心疾首,“老夫今日便问你一句——你沈御辰,还记不记得当年入我军中时,立下的誓言?”
阵前一片死寂,只有风卷旌旗的声响。
沈御辰望着他,缓缓开口:“我记得。”
“记得,你还要一意孤行?”刘梁厉声斥道,“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撤军,随老夫回金陵请罪。陛下念你旧功,或可从轻发落。否则——”
他顿了顿,枪尖一沉。
“今日这徐州城下,便是你我师徒,兵戎相见之时。”
第139章 战争
“我曾立誓,护家国安宁,保百姓安康。”
沈御辰目光稳稳落于刘梁身上,一字一句开口。
他运转内力,声音滚滚而出。
越过两军阵列,响彻整片沙场,让周遭士卒尽数听得一清二楚。
“我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一人、某一姓氏。我所效忠的,是脚下这片山河,是生息于此的万千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砺过的面孔。
“老师,您不妨看看恒王治下的北平。他不拘一格用人,打破了寒门与世家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天堑。轻徭薄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大同告急,傅云轩临阵撤兵,更是他倾力驰援,才挡住了瀚剌部的铁骑。事后,他善待军中将士,提高军饷,体恤沙场浴血之人。”
“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明面上。”
说到这里,沈御辰冷笑一声。
“再回头看萧屿文。他重文轻武,轻信文臣的纸上谈兵理论。在敌军犯境时,纵容妻弟临阵脱逃,事后更是无半分责罚。堂堂大周,泱泱上国,竟主动把自家公主送去瀚剌部和亲,换取一时苟安。”
他目光直视刘梁,高声反问。
“我倒想问问在场的诸位——你们效忠的,是某一个人,还是这个国家?是某个人的龙椅,还是这天下百姓?”
刘梁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抖,花白的胡须簌簌而动。
“你……!”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烧得他面色涨红,却偏偏一个字也驳不出来。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征战了一辈子的心上。
他想斥他强词夺理,想骂他大逆不道。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份底气。
良久,他仰头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既如此——”老将军缓缓将长枪举过头顶,枪尖在日光下寒光一闪,“老夫,断不能容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扬蹄冲出。
“众将士,随老夫迎敌,誓死捍卫大周!”
阵前鼓声轰然炸开,号角连天。
徐州城下,两军如两道决堤的洪流,猛然撞在一处。
刀枪交鸣,杀声震野。
沈御辰望着那道白发苍苍、却依旧冲锋在前的身影。
沉默一瞬,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随后,他亦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两军相接,杀声震天。
刘梁果然善守。
老将军坐镇中军,调兵遣将如臂使指。
徐州城下,拒马层层叠叠,鹿角错落其间,弓弩手分列三排,箭雨一波接一波倾泻而下。
盾牌手结成方阵,将城门护得密不透风。
前锋冲上去,被死死压了回来。
偏师绕行侧翼,又撞进早已布好的口袋阵里。
几番冲杀下来,沈家军的攻势竟被一寸寸顶了回去,阵脚隐隐有了松动。
刘梁立于旗下,须发迎风。
他望着战局,眼神笃定。
守城一道,他钻研了一辈子。
沈御辰善攻,他知道。
可攻得再狠,他自巍然不动。
然而。
沈御辰却并未按常理出牌。
他没有硬冲正门,也没有强攻箭阵,而是分出数支轻骑,佯攻东、南两门,牵制守军。
真正的杀招,藏在西北角。
那里地势略高,拒马稀疏,是刘梁布防中唯一一处未及加厚的软肋。
沈御辰亲自率八百精骑,绕行数里,自西北角斜插而入。
马蹄裹布,踏地无声,及至近前,守军方才察觉。
待刘梁反应过来,调兵往援时,那八百骑已如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防线最薄的一处。
“诸位将士,随我一同,冲啊。”
沈御辰一声低喝,一马当先,长枪横扫,将当先挡路的鹿角挑飞。
身后精骑紧随其后,人人一杆短枪,见缝插针,专挑盾阵衔接处下手。
守军阵脚一乱,箭雨便失了准头。
刘梁急令合围,可沈御辰不恋战。
他冲得极快,极准。
所到之处,防线寸寸崩裂。
等他直插中军旗下时,刘梁身边的亲卫已所剩无几。
老将军端坐马上,长枪横握,望着杀到眼前的人。
看着他如修罗降世,一马当先,仅率八百轻骑便撕开了他苦心经营的防线。
这是他带过的年轻将领中,最满意的一个。
只可惜,如今这人,已不能为大周朝廷所用。
“老师。” 沈御辰勒马停在他身前,“您输了。”
刘梁长久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此战,是老夫败了。”
“老夫愿担降将污名,只求恒王保全余下将士,善待徐州城中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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