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将军最擅守御,于守城之道自有一套章法。”
宁润泽开口,目光在沈御辰与邵临之间来回游移。
刘梁沙场经验老道,邵临不曾和他交手过,贸然出战风险不小。
可沈御辰昔年曾在刘老将军帐下听令,算得上是他半个师门弟子。
倘若让沈御辰对阵旧师,又未免有些残酷。
宁润泽的顾虑也恰巧是萧屿安担心的。
他垂眸思考片刻,最后抬眼望向邵临。
“邵临,你 ——”
可话还没说完,沈御辰已然淡声截话:“我了解刘老。这一战,便交由我来吧。”
“邵临”
萧屿安看了过来,目光里藏着几分担忧。
沈御辰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方才众人眼底的顾虑与体恤,他尽数看在眼中,心中亦为此动容。
可也正因这份情谊,他更不能凭一己私情,将这份战事重担转嫁旁人。
“诸位不必忧心。我既已决意出战,便不会因往日私交,畏缩迟疑。我已是恒王麾下将领,此役,自当义不容辞。”
萧屿安静静望着他。
他清楚,沈御辰从来不是需要他护在羽翼下的菟丝花。
他是可以令万千敌寇闻风丧胆的沙场大将。
既然他已决心直面这一战,自己便当尊重他的抉择。
萧屿安释然一笑:“既如此,此战便由子戌为主帅,邵临从旁辅之。”
“是”
此后数日,众人便紧锣密鼓筹措备战。
沈御辰连同邵临、谢清宴更是常常宿在军营,一连几日不得回府。
一晃到了大军出征前一日。
为了让沈御辰养足精神,两人早早熄了灯,上床歇息。
可萧屿安却不知为何,翻来覆去睡不着。
以往沈御辰上战场,他都是从旁人嘴里听说。
当时并不觉得如何,总以为凭这人的本事,定然无碍。
可这一次,他心里却总不踏实。
并非不信任,而是如今他亲身立于战局之中,再加上二人情意深重,终究是关心则乱。
他不敢大幅度动作惊扰身侧之人,只悄悄翻了个身,试图平复心绪。
腰侧忽然贴上一双手。
“睡不着?” 沈御辰低声问道。
“嗯。” 萧屿安怕耽误他休息,一边起身一边小声说,“我失眠了。你明日还要行军,你先睡,我出去散散心,等会儿去次卧睡。”
可他才刚挪开身子,就被沈御辰一把拉回怀里。
沈御辰怎会让他独自离开。
“静川,有什么烦心事吗?同我说说。”
萧屿安知道,再遮掩下去,只会让他更担心。
索性将心里的不安尽数说了出来。
沈御辰听完,反倒松了口气。
他环紧萧屿安,低低笑出声,胸腔震荡,震得怀中人耳尖微热。
沈御辰翻过身,定定望着萧屿安。
“静川,你信我吗?”
萧屿安毫不犹豫,低声吐出一字:“信。”
沈御辰扬唇浅笑,眼底光华灼灼。
他抬手,掌心轻轻贴上萧屿安的脸颊,指腹缓缓擦过他的下颌,动作温柔。
“那你安心留在济南等我。徐州,我必会为你拿下。”
他说得笃定,像在说一件早已成竹在胸的事。
“我会亲自为你打下这江山。”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一字比一字重,“用天下作聘。待到战事了结,四海平定,这大好河山,便是我赠予你的聘礼。”
萧屿安抬眸。
沈御辰将一身杀伐锋芒尽数收在眼底,眉目间只剩缱绻深情。
世人都说铁汉的柔情最是动人,此言不假。
眼前这人,只静静望着他,便撩得萧屿安心尖狠狠一颤。
他缓缓抬臂,环住身前之人:“你务必珍重,平安归来。”
“好,我答应你。”
二人静静相拥,沉浸在出征前这片刻难得的温存。
可萧屿安却感觉那只揽在他腰上的手不知不觉中却缓缓探入衣料之下,温热的指尖触上肌肤。
“静川,既然你也无睡意,不如我们——”
“不行。” 萧屿安立刻伸手按住,将那只手拽了出来,“明日一早你便要拔营出征,今夜不可耗神,快些歇息。”
若是萧屿安只说困倦乏力,沈御辰自会收敛,不会勉强。
可这番劝阻落在沈御辰耳中,反倒像一句无声的挑衅。
哪个男人受得了被自己恋人说自己体力不行?
更何况,是体能好得惊人的大周第一高手。
沈御辰翻身,长臂一收,直接将萧屿安牢牢锁在怀中,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
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日便要动身,正需要娘子,替我补足气力。”
一声 “娘子” 低低落进耳里,萧屿安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本那样沉稳刻板的一个人,怎的到了床上,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也不害臊。
不过也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沈御辰说完便已俯身靠近。
下一刻,落在颈间的吻彻底将萧屿安卷进了翻涌的情欲里,再也顾不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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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到极致,自然闭眼便睡了。
萧屿安这一觉,直睡到日头高悬。待他睁开眼时,沈御辰的大军早已拔营远去。
“王爷,您醒了。” 夏芒听见动静,快步入内,“将军临行特意叮嘱,不可唤您起身,要让您好生安歇。”
稍作停顿,他唇角扬起笑意,又补上一句。
“将军还说,请王爷安心等候他凯旋。”
“你一口一个将军,倒是唤得亲热。”
夏芒偷偷瞟了眼王爷胸口的红痕,暗自撇了撇嘴,心中腹诽:您都与人家同榻而眠了,自己怎能不亲近点。
这要是换做女子,早就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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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以北,瀚剌部。
北风整日呼啸不息,卷着枯草与沙砾,扑打在毡帐与土墙上,发出呜呜的响声。
放眼望去,天低云暗,草木枯黄,一片苍茫。
此地风物,与金陵城的精巧繁华截然不同。
屋内陈设朴素粗简,没有雕梁妆奁,不见锦缎摆件,只余下最贴合游牧生计的简单布置,处处透着旷野的粗粝。
萧洛溪虽顶着王后的名头,住的屋子却并不比旁人体面多少。
此刻,她正与几个侍女一道缝制冬装。
针线在指间起落,她的动作格外熟练。
昔日那个鲜活跳脱、明媚可爱的少女,不过短短数月光阴,已然敛去一身灵动,蜕得成熟恬静。
“小姐的针线手艺,是越发精巧了。” 萧屿安特意派来照料萧洛溪的女史柔声含笑,“待日后重回大周,王爷见了,定会十分讶异。”
听她提自己七哥,萧洛溪唇角扬起笑意。
弯弯眉眼衬着那张秀雅瓜子脸,分外动人。
而门外那人掀帘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第138章 王爷会来接我们
此人平日里对着自己,永远是一副冷硬面孔。
背地里,竟也有如此般笑意的时候。
念及此处,男人冷嗤一声。
而屋中众人自瞥见他进门的一瞬,尽数敛了说笑,神色肃然。
萧洛溪率先起身,微微屈膝欠身行礼:“见过大王。”
来者正是瀚刺部首领巴目。
他年少即位,甫一执掌部落,便率军南下。
更曾在大同一战中大破沈家军,如今已是瀚刺部威望鼎盛的王。
加之生得粗犷英俊,部落里的姑娘,无一不将他视作梦里良人。
可他偏偏只对自己的表妹情有独钟,甚至偏爱到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王后。
“本王警告过你,不许再接近娜拉。你把本王的话当耳旁风?”男人冷声开口。
萧洛溪神色平静无波,垂着眼,语气淡得没有起伏:“我不明白大王的意思。”
“娜拉来你这里请安,回去之后便落了泪。定是你这女人为难了她。”
萧洛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笑:“她哭了,你该去问她缘由,寻我又是为何?莫非她心绪好坏,还要由我来担责?”
初见巴目之时,见他英武俊朗,萧洛溪心底也曾掠过一丝庆幸与期许。
毕竟每个女子都期盼自己能嫁的良人。
可巴目听信自己表妹娜拉挑拨,加之两国关系如此,对她越发疏离冷淡。
既然如此,萧洛溪便不再心存奢望。
她只带着随行女史闭门度日,极少外出,与巴目划开楚河汉界,互不侵扰。
可不曾想,对方竟主动上门找事。
“你!”
巴目被她这副冷冰冰的态度刺到,上前一步,攥住了萧洛溪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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