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波再起
萧屿安没有说话,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陈婆子,声音不疾不徐:“你说的张司仓现在何处?”
“在……在王府粮仓当值,每日都去。”陈婆子抽噎着回答。
萧屿安轻轻敲了敲桌面,眸色渐深。
“沐风。”
“属下在。”
“传张司仓来见我。”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把这三个月的粮仓账册,全部带来。”
“是!”
沐风领命而去。
沈御辰端坐一旁。
他倒想看看,事情发生在自己府中,这个纨绔的王爷会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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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是说将军亲自带人去了恒王府?”
前来将军府找沈御辰的周临川听到侍卫汇报,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跟在沈御辰身边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性子了。
沉稳,自持,除了练武打仗,旁的事一概提不起兴致。
若是往常遇到这等事,他大概率只会派个侍卫将那婆子送去恒王府,自己连门都不会出。
可今日,他竟亲自登门了。
周临川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从那次城郊花房偶遇、恒王说了那番话之后,子戌对那位七殿下的态度就变得格外上心。
不是那种惺惺相惜的上心,而是格外不待见。
格外针锋相对,仿佛处处都要较个劲、争个高低。
事反必有妖。
以子戌的性子,能让他如此在意的,要么是真正的对手,要么是——
周临川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说实话,他心里竟难得地升起了一丝好奇与期待。
子戌这个人,太板正了。
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十几岁就上战场,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出来,身上那股铁血冷硬的劲儿,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笔直,却也太过压抑。
他从未见子戌为什么事真正动过气,也从未见他对什么人真正上过心。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可自从恒王出现,一切都不同了。
那个纨绔王爷,居然能让子戌破防——让他动怒,让他失态,让他亲自登门。
周临川忽然很想看看,这两个人继续斗下去,会发生什么。
也许,那个浑身上下写满了“纨绔”二字的七殿下,真的能让子戌活得鲜活一些。
哪怕只是多生几场气,也好过他那永远波澜不惊的样子。
周临川笑了笑,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王府主殿内。
“王爷,张本来了。”
沐风带着一个瘦削的男子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精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一双眼睛却格外活络,眼珠转得飞快。
从进门时便已不动声色地将殿内扫了一遍。
“小的张本,叩见王爷。”
他跪下行礼,声音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萧屿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张本,陈老六的家人告到了本王府上,求本王给她一个公道。”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陈老六去你那里交租银和粮食之后便消失了,再也没回过家。你可知人去了何处?”
张本抬起头,一脸无辜之色,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王爷明鉴,小的是见过陈老六不假。可那日他来,并不是来交租银和粮食的,他是来求小的宽限几日。”
张本叹了口气,眉宇间堆起一副悯人模样,仿佛当真在为那陈老六惋惜:“他说今年收成不好,手头实在紧,求小的通融通融。小的看他可怜,一时心软,便应允了,多给了他几日宽限。”
说到这里,张本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还添了几分愤愤不平之意。
“谁能想到,他竟然拿着银子和粮食跑了!小的起初也没料到,以为他过些日子便会补上。直到对账时才发现数目不对,还以为是账目出了差错,查了好几日,才查出来。竟是那陈老六做的手脚!”
他激动地往前跪行了两步,嗓门又大了几分:“王爷,更可恨的是,他家的婆娘反倒贼喊捉贼,跑来告小的!便是她不来,小的也是要报官的!”
张本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出来。
“那陈老六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内里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得小的还可怜他,给他宽限。早知如此,小的当初就不该发那善心!”
他说完,一脸正气地看着萧屿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冤枉的人。
萧屿安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殿内沉寂渐浓。
像一池无风的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淹没了所有声响。
方才还自认一切滴水不漏、胸有成竹的张本,此刻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心底那层笃定安稳正一寸寸裂开缝隙。
他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视线躲闪游移,再不敢与萧屿安对视。
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黏腻地贴着里衣。
如此安静的空间中,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夏芒双手捧着厚厚一叠粮仓账簿,走入殿内,躬身将册子尽数摊放在萧屿安面前案上。
他面色凝重,眼底压着一层冷意,沉声回禀:“王爷,属下已核对完近三月庄田纳粮、租银的登记账目,发现多处出入,前后对不上。”
他伸手点向账簿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指尖重重落在几行字迹上:“各处佃户登记上缴的粮米、租银数目,与仓内实际入库留存的数额相差极大。其中陈老六那日押送的租粮与足额租银,各村登记簿上清清楚楚写明当日已交割,可张司仓上交王府总账里,却凭空抹去了这笔记录。”
夏芒抬眼,目光冷冷地掠过张本那张骤然失色的脸,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更添寒意。
“不止这一笔,近两月还有好几户佃户缴纳的银粮,都只记了一半入库,余下款项全无下落。账簿上的涂改痕迹藏得粗浅,稍一细看便能发现,多处是事后抹去原有字迹,重新改写数目。”
话音落下,满堂目光尽数锁在张本身上。
他双腿一软,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北平上下人人都传,恒王萧屿安不过是耽于游乐、不问俗务的闲散藩王。
张本也正是仗着这份固有的偏见,才笃定自己暗中篡改账目、私吞钱粮的勾不会被察觉。
起初他只是试探,小心翼翼地挪了几笔小钱,见恒王府无人过问,才愈发大胆起来。
渐渐将手脚做得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足。
他以为自己早已摸透了这位王爷的脾性,以为那高高在上的恒王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草包。
可没想到,不过几息之间,他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底牌,便被恒王的亲随轻描淡写地揭了个底朝天。
连一丝遮掩的余地都没剩下。
第14章 打脸
“陈老六人在何处?”
张本心头一怔。
没料到萧屿安不问账簿亏空,反倒径直追问陈老六的下落。
他慌忙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惶恐:“小人实在不知,那日他和我谈过之后,便自行离去了。”
账目亏空已然漏洞百出,罪责难逃。
此刻他万万不敢再凭空认下害人性命的重罪,只能咬死说辞,不肯松口。
萧屿安指尖轻点案上错乱的账簿,声响不大,却字字砸在张本心尖。
“谈过便走了?”
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眼底却覆上一层薄寒。
“各村佃户联名的缴粮单据白纸黑字,证明那日陈老六足额交了租银粮米,为何王府总账上毫无记录?银两粮食尽数不见踪影,这笔空缺,你作何解释?”
张本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小人一时糊涂,贪图小利私挪了钱粮,账目也是小人擅自涂改,此事小人认罪,甘愿认罚!只是陈老六一事,小人当真一无所知,万万不敢害人性命啊王爷!”
他心中盘算得清楚。
贪墨钱粮至多革职追赃。
可若是沾上人命,那便是斩立决的大罪,横竖不能认下。
“害人性命?”
萧屿安眉梢微挑,语气悠悠地截住了他的话。
“你怎知陈老六此刻已经没命了?”
一句话直击要害。
张本面色骤然惨白,意识到方才失言了。
“我……小的不知,只是觉得……”他慌乱地垂下目光,语无伦次地找补,“他失踪多日全无音讯,或许…… 有可能是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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