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城破身死,怕是还要被扣上丢失城池的罪名。”
说到这里,他不禁一顿。
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沈御辰,眼底浮起几分疑惑。
“萧屿文把周临川派去大同北境,他就不担心,周临川临阵倒戈,投奔到我这边?”
沈御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声低沉:“如今金陵朝野,大都认定我已然战死。在那些文臣眼里,背负莫须有罪名的沈家军若想洗清污名,断不会反叛,只会拼命证明自己,任由他们拿捏。”
“更何况在他们眼中,大周根基雄厚,投奔你等同于自寻死路。他们笃定临川不会做出这等抉择。我想,他们也同样认定,你不会为了这五千将士,一力扛起大同北境的重重危局。”
萧屿安闻言却是嗤笑一声。
他捏了捏被沈御辰握住的手,而后朗声开口。
“今日本就要犒赏北境军士,正好,便一并当作迎接周将军与一众弟兄的仪式。后续所有事宜,便交由你统一调度。”
周临川悬了许久的心,至此终于重重落下。
他喉结微微滚动,眼眶有些泛红。
沈御辰心底更是动容。
他看了眼仍有些气呼呼的萧屿安。
手上微微收力,将他的手攥得更紧。
“好,稍后我便去安排。”
稍作停顿,他又放低声线叮嘱:“你昨日未曾睡好,午间记得再歇息片刻。”
言毕,便带着周临川前去处置前线诸事。
待二人离去,萧屿安面上的神色再一次沉了下去。
沈墨。
他在心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恨得几乎要将二字嚼碎。
一想到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遭此折辱,心口便一阵阵发紧,疼得厉害。
“夏芒,去传润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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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
北平界外一片开阔空地,奉命调往大同的五千沈家军正在此屯驻休整。
兵士们频频抬首望向北平城的方向,人人面上都悬着忐忑。
周将军一早就入城去了。
不知能否能在北平城见到沈将军,更不知恒王会不会接纳他们。
众人正暗自揣测,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大家立刻警戒。
“是将军!”
“将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众人脸上的忐忑瞬间化作狂喜。
看清来人模样,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一众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属下参见将军!”
能够再度见到昔日部下,沈御辰心中也很激动。
“诸位请起。恒王已接纳临川投诚,往后诸位归我麾下,与我同谋大业。”
众人万万没有料到,此番来投非但未曾遭受冷遇,竟还能继续追随沈将军。
一时间群情激荡:“属下但凭将军吩咐!”
“好!今日恒王特意为诸位备下欢迎宴,你等随我先迁往北平郊外大营安营。明日,我便同诸位奔赴大同,敲定后续布防诸事。”
“是!”
这群将士在金陵饱尝冷眼,又一路舟车劳顿。
直至进驻北平郊外大营,心底才算真正落定。
忐忑不安的内心,在此刻终于寻到归处。
他们昔日便与北平守军一同戍守北疆,彼此之间本就熟稔。
如今再度同归沈御辰麾下,相融格外顺畅。
今日的营中肉香漫溢,果酒醇香浮动。
将士们推杯换盏,嬉笑怒骂,痛斥着金陵朝堂与萧屿文的凉薄寡恩。
沈御辰今日也留在营中。
手中捧着一杯萧屿安亲手酿制的果酒,望着帐下开怀畅饮的兵士,眼底漫起一层暖意。
这般热闹喧嚣的光景,倒叫他愈发惦念恒王府里那人。
不知他今日可有按时午睡,晚膳是否用得妥当。
心念及此,他轻轻抬手。
身侧亲卫快步上前,沈御辰侧身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亲卫领命,旋即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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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大同?”
恒王府内,听完沈御辰亲卫的禀报,萧屿安诧异出声。
一旁,宁润泽、裴启等人正对着一张图纸饶有兴致地研究着,闻言也抬头看了过来。
裴启面露疑惑。
宁润泽却了然一笑。
萧屿安压下乍闻此事后心底翻涌的不舍,抬眼看向众人。
“子戌打算亲赴大同西线,意欲一举收复整个大同。”
“有沈将军出马,此番定然无虞。”裴启同北平其他人一样,对沈御辰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宁润泽指尖轻点案面,含笑道:“若能拿下大同,济南以北千里疆土,便尽数归王爷掌控。自此北境连成一片,金陵再难撼动我们的根基。”
“嗯。”
萧屿安垂眸望向案上亲手绘就的策划图。
“便按这份方略行事。待他凯旋之日,我们备好庆功之礼,祝大军凯旋。”
众人紧锣密鼓筹备之际,北境的战鼓也彻底敲响。
有了萧屿安的辎重支持与完全的军事放权,重归沈御辰掌手中的沈家军,再度攀上旁人难以到达的高峰。
他亲率大军,兵锋锐不可当。
以迅雷之势自东线长驱直入大同北境。
待全境牢牢握于手中后。
他又挥师迎战瀚刺部,一举大破外族铁骑,收复往日遭其侵占的城池。
从前蒙受的所有屈辱,至此尽数洗清。
顷刻间,冷面阎王的名号再度响彻北疆。
消息传至金陵金銮殿,满朝文武亲眼见证了那位曾经温文尔雅的帝王,从难以置信到勃然暴怒的转变。
他接连下数道圣旨,痛斥沈御辰心怀反意、不臣犯上。
一时之间,沈御辰这三个字,再次成了所有君主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第130章 别后重逢
沈将军大胜的捷报传至北平,全城再度欢腾。
百姓从来不在意金銮殿上龙椅由何人端坐,他们只盼能安享太平,衣食无忧。
此番沈御辰大胜瀚刺部,收复失地,更是震慑鞑靼、瓦剌,令其不敢来犯。
北疆边境的百姓,心中再一次安稳下来。
这日,萧屿安照旧率众在城门处迎接。
只是这一回,不再是奉诏行事。
沈御辰这一去便是月余。
收复大同之后,他留下几个副将就地整饬兵马,自己则带着亲卫绕行到了宣府。
与岑信会晤,巡查宣府防线。
待诸事料理妥当,方才动身折返北平。
这是二人互诉心意、坦诚相待之后,分开最久的一回。
漫长的等待里,萧屿安心底早已被绵长的思念填满。
他定定望着城门外的方向,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与来往的行人,仿佛要越过千山万水,将那个人早早拉到眼前。
风卷着北地的沙尘掠过城楼。
日头缓缓向西,将城墙的影子拉得斜长。
远处旷野之上忽然黄沙翻涌,尘土顺着风势漫卷而起。
一队轻骑冲破烟尘,自远方疾驰奔来。
马蹄踏碎旷野的寂静,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萧屿安的眼睛亮了。
那打头的玄甲身影,即便隔着漫天风沙,他也能一眼认出。
马背上的沈御辰似有所感,远远抬首望来。
两道目光,于风沙之中遥遥相撞。
萧屿安微挑眉峰。
这人黑了不少。
周身气韵也全然不同。
往日那份时时自持的内敛克制褪去,整个人锋芒毕露,如出鞘寒刃。
一个现代词汇不合时宜地自萧屿安心间浮起。
国之利刃,举世无双。
沈御辰眼底尚残留着沙场未褪的冷厉。
他目光扫过,一旁数位文官受不住这股杀伐气势,下意识垂首避让。
可当目光落向萧屿安的刹那,那一身凛冽肃杀尽数消融,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翻身跃下马背,快步走到萧屿安身前。
“静川,大同大捷。至此北疆全境,尽归我们掌控。”
萧屿安抬眸,先看向沈御辰,而后目光扫过他身后的轻骑。
“沈家军骁勇善战,得此雄师,实乃我北境之幸!”
这一句话,彻底让身后那些在沙场上刀剑加身都面不改色的男儿们红了眼眶。
自大同一战之后,金陵罗织莫须有的罪名,让这支曾经威震北疆的沈家军,一度被踩入尘埃,受尽非议。
此刻萧屿安当众给出这般盛誉,便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为沈家军洗冤正名。
“子戌,将士安置由你决断,此番出征所有人,一律论功行赏。”
“好。” 沈御辰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萧屿安身上,分毫未移。
萧屿安稍顿,放低嗓音,轻声补了一句:“诸事料理妥当便尽早回府,我在恒王府等你,今日为你备了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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