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行草野_江心裁纸【完结+番外】(31)

  贺谏白懒散道:“还能让你念念不忘,看来刻得不错。”

  好吧,又是标准的敷衍。

  沈流发觉和贺谏白相处时日也不算短了,好像他身上想弄清的事是一件也没弄清,反而越靠近,那迷雾越浓,把人整个埋藏了。

  他撇了撇嘴,准备起身了,却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呜咽声。仔细听去,那声音又寻不着了。沈流紧张道:“你听到了吗——”

  话音未落,又是扑通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不远处的水面上。

  那东西还在动,湿嗒嗒的一团拼命挣扎摇晃,溅起一片水花。

  沈流咽了咽口水,艰难道:“这荒山之上,不会有水鬼吧。”倒不是他害怕鬼神之事,只是与水鬼同浴,听起来就不太吉利。

  贺谏白无言看他一眼,折了根枯枝往那处试探了一下:“是活物。”

  他靠上前去,把那团东西从水里拎了上来。那东西黑乎乎还长着毛发,正疯狂扭动,样子十分可怖。

  “天呐,是水猴子!”沈流惊呼。

  沈流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却见贺谏白看傻子一般垂眸看他,忽地把那团东西往他怀里扔。他下意识接住了,又反应过来接住了什么,恨不得把手给砍断了。

  “……什么水猴子,这是狗!”贺谏白斜眼无语道。

  沈流那声没出口的尖叫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尴尬一笑:“……哈哈,原来是狗啊。狗好啊,狗好啊,我就喜欢狗。”

  他低头仔细瞧看,可不是狗嘛。甚至还不是黑狗,而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幼崽,只是在夜幕下不太显色。

  对上那湿漉漉的眼睛,感受到它还在轻轻发抖,沈流心像是浸软了,似有冥冥之中的一点缘分做引。

  他几乎没有犹豫:“我要养它。”不捡回去的话,它绝对活不过三日。

  话音落下,他莫名感到贺谏白面色有点冷:“当真要养?”

  沈流紧了紧怀抱:“是啊,我小时候就养了只狗,可惜走丢了。其实也算不上我养的,是我从雪地里捡的,白色的毛炸起来活像只球,我就叫它圆子。”

  他颇有些落寞:“圆子走后,隔壁家的小花狗还一直来找它呢。可惜再也没见到。它啊,可白瞎我从嘴里省下来的餐饭了……”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贺谏白面色稍霁,接过狗上了岸,拿了块布巾擦着它的毛发。那狗瑟瑟抖着,许是冻狠了。

  “自然记得,我记性好着呢。圆子可是陪了我两年,从软乎的一坨长成可以看家护院的样子。”沈流回忆道,嘴角带了点苦涩的笑,“当时的事也只有这些可以记得了。别的,都不想记起了。”

  贺谏白定定看着他,眉又蹙深了。

  他又灵光乍现:“ 我们叫他团子,怎么样?圆子像只糯米圆子,而团子像只黄豆团子。团团圆圆的,兆头多好。”

  贺谏白没作声,拎着那狗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认拭干了水,就又把它塞回沈流怀里了。

  “高兴就养着吧。”他声音淡淡道。

  第27章 是庸才

  他们回去时, 罗雪尽已经睡下了。一间屋子住了十多个人,偶有此起彼伏的鼾声,他同贺谏白对视一眼, 轻手轻脚地关了门。

  把团子安置在了屋外,喂了点泡软的干饼。它倒是没有叫嚷,让沈流省心不少。

  那热心弟子给他们安排的床铺在最上层,爬竹梯时, 每起一声吱呀声, 他心就要跟着颤一下, 生怕吵醒了众人。

  罗雪尽大喇喇躺在正中间,唯一一件盖被在他肚皮上搭着。沈流轻推了一下,没推动,反而床铺嘎吱响了, 只好住了手。紧挨着罗雪尽躺下,他又努力往里让了让, 气音对贺谏白道:“将就点挤挤。”

  本以为留得空够大了,贺谏白一躺下来,那张脸就直直地贴近,沈流甚至有睫毛相碰的错觉。居然面朝他睡……看着那张脸,他有点发晕, 紧张地往后靠了下,引得罗雪尽不耐烦的啧声。

  贺谏白伸手揽住他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轻声道:“不挤。”

  沈流觉得他这辈子也过没有这么局促的睡姿。揽着他的那只手没有放下去的意思,明明指尖冰凉, 却引得他那块皮肉生起不寻常的热度。他想闭眼, 又甚至不好意思闭眼,一双眼睛憋得浑圆。

  于是他想了点正经的话题, 想压下去这不对劲的气氛。他凑过去与人咬耳朵道:“明天你同我去围堵一下这厉生君。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哪里去。”

  贺谏白也凑到他耳边,微热的气息攀了上来。他抖得一激灵,被那酥痒刺激地麻了半边身子。

  “不如就在肃生塔里藏着等他,他若是有心援助弥海,再避也避不开。”

  嘶,原来对着耳朵说话是这种感觉吗。他有点狼狈地闭了闭眼,后悔非得开这个头。“可以,再让师兄和百里汀在食堂堵着,他总不能饭也不用了。”

  近距离望着他的眼睛,沈流被盯地头脑发晕,又起了别的心思。

  “贺谏白。”他戳弄了人肩膀一下,“同我们一起行事不也挺好的嘛,我劝你还是早日弃暗投明吧。”

  贺谏白挑眉,捏住他作乱的手腕:“你这是让我从了你?”

  沈流被这话烫到,有点说不利索:“什、什么从不从的,一起做点好事不行吗?”

  贺谏白眯了眯眼,似笑非笑:“想让我给你办事可以,那你准备给我什么报酬?”

  沈流不想回这话。贺谏白语气放得轻,但句尾挑得像是带了钩子,他觉得脸上发热,都不敢大口呼吸了。他避开视线,想转过身去松快松快,但既要和几乎贴面的贺谏白保持距离,又要顾及熟睡的罗雪尽,一下卡在那里。

  贺谏白看着他笑了一声,松开了挟制,又收回了手,自己转过去睡了。

  沈流松了口气,毕竟这样对着他那双凌厉眉眼,估计他一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儿去吧。他憋屈地挤在两人中间,偷偷抓了一缕贺谏白的头发在手里使劲揉捏把玩,也不知几时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一大早,沈流迷迷糊糊拽住拂在脸上的被角,就听见罗雪尽及其嫌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贺谏白你没事吧!还弄来只狗养?”

  “怎么,这你也要管?” 贺谏白语气不屑道。

  “你以为我们在干嘛?告老还乡务农吗?”

  贺谏白冷笑:“回乡务农倒是好事,就怕你这辈子等不到那一天。”

  罗雪尽气急:“你什么意思?我看你才要小心作恶太多,横死街头!”

  百里汀插话道:“二位别吵,说这些不好的谶语做什么?看我用铜钱卜卦,二位皆是福源深厚之人,断不会英年早逝。”

  又是程凛的声音:“噗!百里汀,你这是从哪个骗子那学的?卜卦哪里是这般卜的。”

  “啊?难道我一直以来都算错了?我是对着《六十四卦入门详解》占的,不应该啊。”

  “贺谏白,拿剑来!留你狗命到今天是我的错,我也不用下作手段。和我堂堂正正决斗一局,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沈流本想拿被巾捂住耳朵再赖一会儿床,听到这,也不由得认命爬起来:“师兄,师兄!狗是我捡的!也不至于要打打杀杀吧……”

  门外的喧闹停了一瞬。

  罗雪尽掀开帘子进来,咬牙切齿道:“沈流!你看看你的狗干的好事!”原来是团子已经咬烂了罗雪尽的衣角,此刻还挂在上面不肯松口。

  沈流无言扶额,赶紧下去解决这场荒唐闹剧。

  今日第一顿就落了空,在食堂门口便被值守弟子拦下了。昨日没在意那“会笔”的事,忘了这儿不能吃白饭,连普通钱财也不能用。幸好行箱里还带了些干粮,还能勉强凑合几日。

  留了罗雪尽在食堂蹲守,沈流和贺谏白摸进了肃生塔里。似是还没到点,小心翼翼从窗里翻进去,竟一个人也没有。这塔楼好几层高,光这第一层的东西就是沈流闻所未闻。零碎的木块铁皮层层叠叠地堆砌,形状奇特的大型设施一个挨着一个摆放。

  “这是什么?有轮子可以推动,还有这么大的弩箭……这箭头要是扎进去,得多大一个血窟窿啊。”

  沈流侧身挤进去,摸着中间一架看上去尚未完工的三人高巨车,属实有点被震撼到了。

  “你看,这弩箭尾部还有一整卷的绳索,像是为了射出后能用这里的轮轴收回,还能再用一次。不得不说,厉生君抠门有一套啊。”

  话音刚落,一阵窸窸窣窣声忽得响起,沈流摸在轮轴上的手顿时一僵。

  不是吧,他预感他又要窘态毕显了。

  “哼,你小子!”从一堆无人在意的零散木料下,厉生君突然爬了出来。他手上还拿着板斧与锤子,短打衣裳并着扎起的头发,一副利落的匠人形象。

  “我就是抠门怎么了?你可知治人事天莫若啬。就这样厉生会还连年亏空呢,要真是放任起来,岂不是不用几日,便要就地解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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