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脱不得,沈流只好收下。临走不忘告诉裴离商盟延后的事,让他早做打算。
他果然神色一下转忧:“唉,就知道没那么顺利。今年生意,怕是做不了了。”
沈流望着集市一派热闹,也暗叹这繁盛不知能挺过几时。怕是战事一起,就要化作泡影了。
回了行辕,沈流就和罗雪尽收拾了行装。当他提出去要去厉生会时,罗雪尽竟然没有半点惊讶。
“你倒是同师兄我想到同一处去了。我们势单力薄的,确实得借一借他们的‘势’。”
“你说,要不要知会老师一声?”沈流心想毕竟老师也曾为厉生会做事,或许更方便些。
罗雪尽立刻别扭道:“不成,绝对不成。要是告诉他了,我们还去得了吗?他必然又要和我吵架,嘴角含笑地骂我个狗血淋头,然后再面色如常地同我冷战。”
沈流:“……”你的老师好像与我的不太一样。
沈流想到自己昨晚上做的计划,又有些忸怩:“其实吧,还有就是……你看这个,嗯……主要是,那个……”
罗雪尽翻了个白眼:“话不会说?”
沈流快速小声道:“我还想把贺谏白拐上。”
“沈流,你要不要再说一遍?!”
看着罗雪尽已经站起来,准备往他头上揍了,沈流赶紧道:“我主要是怕他在阙海又蛊惑君主,挑起事端,不如由我们严加看管……对不对嘛。”
于是沈流就在罗雪尽怀疑的目光中,拿着他箱子里不靠谱的安神香,将行帐熏透,把‘四肢无力’、‘半推半就’的贺谏白绑架上了车。
此刻这辆双马马车往西北疾驰而去,车前坐着骂骂咧咧的罗雪尽,车内坐着面色如炭的贺谏白。
沈流惬意地靠在窗边,看着景色不断倒退远去,心很大地忽视了对面那人如刀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贺谏白:我以为你要玩情趣,结果你绑我见大舅哥是吧
第25章 见厉生
除却一开始的暗流涌动, 贺谏白的表现可以称得上气定神闲。
他不管罗雪尽如何阴阳怪气,都不作理睬,最多就斜眼冷笑一声。
途中罗雪尽屡次表示, 要用贺谏白试试他的剑是不是还够锋利,都被沈流冒着冷汗拦下了。于是罗雪尽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嫌弃与痛惜。
车往西北走了几天,就愈发见不到人影了。冻人的冷气呼呼地往车里钻,想要把单薄的车壁破开一个口子。
没给贺谏白收拾行装的机会, 他想用什么了, 便心安理得地从沈流的行箱里挑挑拣拣。沈流自觉绑了人来理亏, 没敢反抗。幸好裴离给他塞了许多成衣,不必勉强贺谏白紧巴巴地穿他的衣裳。
沈流驾车没有罗雪尽熟练,靠近北境,路也修得不好, 于是罗雪尽时常不耐烦地又把沈流换回车内。
沈流见罗雪尽也颇为疲累,又试探地眨巴眼睛看向贺谏白。
贺谏白不可置信:“你们还要人质自己驾车?”
沈流不好意思道:“怎么算人质呢, 我们又没有索要赎金……”
顺着一张草绘的地图的标注,他们走错好几次,终于到了一处连绵不绝的山脉脚下。这里的气候反而异常地湿润温暖起来,几乎有了春意。马车到此也不能继续前行了。
沈流看贺谏白一路都没有传书报信的打算,倒和想象里不太相同, 还是忍不住疑惑道:“阙海那边你就不着急?”
贺谏白正挑剔地用杯盖拨弄茶水,也不知道他非得翻出茶具和暖炉在车上泡茶是什么毛病。
“着急?其实有我没我没什么区别。”
沈流安慰道:“还是不要妄自菲薄嘛。”
“……”贺谏白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这片山谷植被异常繁茂,乱风挟着泥土潮腥气迎面扑来。除了偶尔几声鸟鸣,就再无声响。
罗雪尽对着地图原地转了几圈, 确认道:“下车吧!是这里没错。”
而此时, 闲静被一声难听的驴叫打破,接着就是一道温和的呼喊, 并着一道清亮的大喝一齐响起:“罗师兄!沈师弟!”
旋着两条飞舞的辫子的少女狂冲了下来,身后是牵着驴的百里汀。
百里汀赤着脚,衣服上粘了不少泥点,头发也乱糟糟的,活像在地里摔了一跤,看得沈流嘴角直抽搐。这还是风流考究的百里君吗……
他又小声向罗雪尽道:“他们这辈分喊得也太随意了!我平白无故被压了两头,你倒好,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师兄了。”
罗雪尽得意一笑,遥遥打了个招呼。这厉生会隐在三千大山之中,寻常人可找不到其所在。他早早联系了百里汀来带路,毕竟这人跟着程凛跑回厉生会的事,可是闹得人尽皆知。
江湖传闻,厉生君亲传弟子程十六与四君子之首百里汀放火烧山,引得厉生君震怒,当场与百里汀缠斗三百回合。
这三百回合沈流自然是不信的,百里汀武艺及其不精,能在人手下过三招就很难为他了。
至于程凛为什么叫程十六嘛,她这般解释道:“我们厉生会上下不管什么师祖师叔师公师娘,都是兄弟姐妹相称的啦。我在亲传弟子里排行十六,道上自然叫我程十六。”
百里汀将众人行箱在驴背上安置好,红着脸道:“说起来这真的是一场意外。我瞧见山上有许多稀奇的草木,走得深了些。正值晌午,想烤些蘑菇来用,一不小心就……”
程凛道:“其实是我太兴奋,将火堆踹翻啦!我们用衣服想要盖灭,没成想只扑灭了面前的,背后的枯叶已经着起来了。厉生君可生气了,扣了我三月俸禄,还把百里君的行装全扣下了。”
沈流看着他们的破烂衣衫:“所以你们身上……”
程凛沉痛:“正是……不过,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兴奋?”
她边领着他们往山上走边说:“你肯定想不到我在山里发现了什么!一大块冰泉!”
她用手比划着:“从这边到那颗松树那么宽的冰泉,丝丝冒凉气,有一种透明翅膀的蝴蝶飞在泉上,可好看了。我还在旁边看见了厉生君的题字!原来他居然私藏这么好的地方,不告诉我们,太过分了。”
百里汀苦着脸道:“我们把那周围景致都烧光了,也怪不得厉生君气愤。”
沈流本想着记着点路,转了两个弯就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了。他听着两人描述,琢磨着厉生君的性子,想象不出是个什么模样。
说来厉生会确实神秘,不仅游侠群聚,更是自成一学派。如今天下学派不少,还是以苏越官学为首,鉴宜学派的名头自然很是响亮。但厉生学派也不遑多让。
靠的倒不是什么人才辈出,毕竟他们大多及其低调,从不留下名字,只以一些代号行动。最主要的是他们神出鬼没的作风,让暴君恶吏胆寒,让黎民百姓称快。
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又会出现在哪里。“以杀止杀”的会义,有足够的威慑力。
茫茫林海之中,见不到半点人气。跟着程凛爬高走低了一两个时辰,驴都累得喘气。沈流忍了好久,终于想开口问还有多久到时,却骤见眼前豁然开朗。
太神奇了!转角前还是遮天蔽日的绿意,看不出差别的各种树木挤在一起,虽看着生不出厌烦,但也足以晕头转向。可随着嶙峋山势一转,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块青石砖块铺在开阔的平台上,摆放着快上千个石墩,以一个半人高的石台为中心呈圆形散开。石壁上刻着两行大字:“维系康宁,诛灭暴政。乱世之下,以杀止杀。”远处依山而建的竹木回廊连接着错落的竹屋,一眼竟看不到头。
程凛兴奋道:“是不是很惊叹?比起你们学宫如何?我们这里虽然简单了些,但可实用了。这里就是我们开集会的地方,每来一个人,就要自己去山里采块石头下来放着,不然可就没位置坐了。”
那些石墩看上去确实没有太多雕凿痕迹,很是天然。千人集会?沈流心道鉴宜学宫可没有这样大的场面。
程凛又指了指一块高一点的竹楼:“看见那边了吗?就是大名鼎鼎的杀生、肃生、厌生三座塔楼。说是塔楼,其实也是将弟子分为三类。杀生塔习剑术武道,肃生塔修机关百工,厌生塔修兵学谋略。”
“我嘛,自然是肃生塔弟子。我这手艺,在塔中就算排不上前三,也掉不出前五。”
石墩处正零散坐着些黑布麻衣之人,听到程凛这么说,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快活道:“小十六,你少来!上次考核你就没过,还是求着莫十三让你重考一次。”
还有人道:“十六妹,你又领人回来了?这次准备带着这几人闯什么祸?”
程凛啐了他一口:“说什么呢?我上次不过是嫌他考题出得迂腐,又不是答不出来!还有,我带的这是贵客,什么闯祸!啧!”
“哈哈哈,厉生会从不接待外客。十六,你忘了会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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