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带的吗……原来不是换了喜好,选了这样一件白外衣。沈流心情复杂,闷声道:“穿不起,你还是留着自己穿吧。”
贺谏白不加理会,在他箱里翻了点清酒淋过银针,又在蜡焰上燎了一遍,塞进沈流手里。也搬来凳子挨着人坐下,他轻抬下巴示意:
“左边吧,我喜欢左边。”
沈流视线从他的下颌划到鬓角,可耻地发现自己真的想这么做了。他愤恨地撇嘴:“小心我把你耳朵捅咧开了。”
“也不至于水准这么差。”
整个裹在狐裘里,他被温暖柔软包裹着,手边炭火也烧得更旺了。盯着眼前人耳垂,他伸手将人碎发拨到耳后,感受到心里一点轻颤。
贺谏白的耳垂削薄,看着不好下手。沈流心想,这明明是财运很差,难以聚财又容易散财的面相,如此看来面相一说也不是很准。
他伸手将银针抵住,指尖抚过那枚莹玉珠子,清润的绿色被渗出来的鲜红一抹沾染,像是霜雪下的冬青浆果与刺叶,把一切搅和地糜烂与坚韧共存。
低低地缀在那里,隐秘的,藏匿的,离远点瞧就失去行踪的。
很好看。
他诡异地体会到愉悦。
轻捻了一下透薄的耳垂,他也第一次感到百里汀的审美,并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作者有话说:
都喜欢对方穿戴自己送的东西吗?
很好,你们陷入爱河了,没救了
第24章 安神香
许是帐内炭火烧得太旺了, 昏沉得令人无言。
沈流本想再与他说道说道他这不道德的行径,看着他的脸又只叹口气,抛在一边了。
罢了, 见招拆招就是了。沈流心道:你坏我盟约,我就不能另行他法?
他仔细揣摩,不得不承认,和贺谏白相处, 几乎要把人磨砺出血。有些气愤, 也有些……沉溺。
这是似乎是一种心悸与厌憎的交加状态。
至于为什么?是贺谏白对旁人太冷漠, 独独把视线留在他身上,对他的态度也总是刻薄里带着纵容,让他产生了不必要的飘忽?
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心里也起了包庇心思,自信满满, 开始想要‘拯救’这么一个众人眼里的黑心谋客。
“贺谏白,要不就在这停下吧?”他玩弄着衣领上乖顺的绒毛, 这样问道,“你再走远些,我就拽不住了。”
贺谏白敛眉看着他,眼里还带着点无奈:“就不能少说两句谜语么。”
“……我是说,你不能少做两件缺德事吗?我就不信, 你当真不在乎百姓死活。”
贺谏白笑了笑:“有什么好在乎的?‘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不正是你们学宫某位先生的主张?我就很赞同。在那穷山恶水的地方长大,性恶之人我见了无数, 也断不会起什么庇护心思, 不然不是平白糟践我自己?”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面露反感, 眼神也冷了下来。
沈流翻身坐起来:“你定是被曾被他们伤了心罢。我们也算半个同乡,安平国那地方,是苦寒了些。是,箪食瓢饮是比不得锦衣贵人品行高洁,他们可能吝啬狡猾,愚蠢残忍,是诗书里一切美好的反面。可若把这些怪在他们头上,才是最大的不公呢。”
贺谏白定定望向他:“你真这么觉得?”
见沈流点头,他语气极差道:“……真该找个庙把你供起来。”
“……”
沈流决定了,要把这跟歪苗子掰正,来日方长,需得徐徐图之。第一步,就是把人看好了。
于是次日贺谏白睡梦中被呛醒,就看见沈流鬼鬼祟祟在熏香。那香熏得极浓,一下就能闻到松香与苦莲味。
“你一大早熏安神香?”贺谏白扇了扇飘到脸前的烟尘,一脸莫名其妙。
只见人走近,暗戳戳地摆弄了他的胳膊,又双手放在他脸颊两边,左右转了转,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贺谏白由着他动作,冷眼瞧他掏出根红绳,把自己绑了:“所以你熏香就是想……绑我?”
沈流摸了摸鼻尖:“本来想给你茶里下点安神粉的,但我看那方子上面写着用朱砂和黄连调和,就很怀疑这到底是要安神还是直接把人毒晕。虽说那药书上确有此方,可我上次看百里汀的手记,说朱砂还是不宜入体服用。所以还是熏香吧,看起来一样有用。”
贺谏白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没发现这香不仅没有把我迷晕,还把我熏醒了吗?”
沈流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强行把人往外带,推上外面停着的马车:“商陵君勿怪,此次去厉生会,定能让你回心转意,和我一同向善为民!”
贺谏白:“……”他冷漠地瞥了车内抱着剑端坐的罗雪尽一眼。
他一把解开那个简陋的绳结:“去、哪、儿?”
沈流莫名:“没听清吗?厉生会啊,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侠义之会,上次在齐辉还见过的。”
罗雪尽翻出去驾车,故意撞了贺谏白肩膀一下:“我觉得你这主意不错,省得留他在那搞事。就是真的不能找个荒地抛尸吗,一直带着他也太烦人了!”
沈流看着贺谏白似笑非笑地盯他,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将车帘一把拉下。
话说回今日清早,沈流整晚构想着接下来的打算,困到极致,挨着炭火打盹了一个时辰就又爬起来了,收拾着去苏越王帐内请辞。
侍者道苏越王昨夜宴会至天明,还未曾醒,沈流便留下了信简。世子荀此时却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
他鞋子还没穿好,仓促道:“沈流兄为何要走?”
沈流无奈地扶好来人:“多留无益。若起战事,沈流并非良臣。”
“那也无需辞官,我们依旧在学宫常驻,就像诸位鉴宜先生一般,也能时而出谋献策……”
沈流打断了他:“世子,你当真觉得这仗应当打吗?你我都知,苏越耕战薄弱,就算抛开一切不谈,真能在此战里获利吗?”
世子荀有些迷茫:“我……不知道。若依照我经年所学,先生们累日以教,妄生战事,定不是仁君所为。可父王想攻伐定天下,再施仁政,我亦不敢言错。”
他急切地拉住沈流的衣袖:“其实关于昨夜他们所定下的事宜,我也不得心安。若有沈君相陪还好些,你要是辞官而去,我更是惶惶难捱了。昨夜父王同我说要率兵亲征,让我留守王城,我也劝阻不得。唉,要是我会领兵之事,也无需父王冒险了。”
沈流揉了揉眉间,头痛得很:“君上……他何须自己率军?苏越不至于无将可用吧。”
他看向世子荀眼里噙着忧虑,还是心软道:“若诸事顺利,我定会回来继续推行商市与商路,到时再与世子共事。”
提到商事,他看了看日头,抽出两柱香的时间去了趟阙海市集。
商盟搁置的消息还没传到外头,市集外聚起的商家还在等个准信,想赚头一桶金。
他昨日收到份帖子,居然是上次路旁遇见的那个落明商人裴离递来的。沈流看着名字好半晌才想起来。
裴离先感谢了一番搭救之恩,又说自己在苏越重新开始了布匹生意,这次前来阙海商市,又听闻沈流也在阙海,想当面再谢。
沈流对于他能重振旗鼓还是很高兴的。在商市西边的一个铺面,他瞧见了裴离,脸上养了些肉,看起来荣光焕发了不少。身穿一件窄袖皮袄,正在翻检货品。
“沈君!”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到沈流,很是惊喜,“怎么亲自来了,本该是我登门致谢的。”
拉着人进了里屋,他又去沏茶。沈流打量着屋里,满满当当堆得全是布料成衣。
“沈君身上这件织花暗纹薄羽狐裘,我看着很是眼熟啊。”裴离端上茶水,颇有些揶揄意味。
这么长的名字?沈流有点不好的预感,喝了口桌上苦岩茶,苦得咂舌:“难道竟是裴君的货物?”
“倒也不是,只是这次在市集上看到了,白得又纯净又流光溢彩,难得的好料子。本想买来送给我大女儿穿的,只是那家主人太黑,要价高得离谱,我左想右想,还是没舍得花那个钱。”
“这不,再一见就在沈君身上了。这般看来真是相配得很,幸亏是沈君买去了,我家那孩子可穿不出这样好看。”
沈流沉默了,低下声凑过去问:“这件衣裳……要价多少?”
裴离疑惑:“原来不是沈君买的?”又伸出两个指头,心痛道,“得这个数。”
沈流颤抖:“不会要两百刀币吧?”
裴离沉重道:“……是两千金。”
沈流无言望天。真败家啊,贺谏白花钱是真的很任性。
相比起来,自己那珠子显得太寒碜了。为了保全体面,他决定要好好攒点钱。
那边裴离已经包了好几件料子来,一股脑塞进沈流怀里。“都是挑的好的,沈君以后制衣都来找我便是,若是亲友有需,我也一并做好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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