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寄真有帮手,你也有两位姐姐呀。”
姚丽娘笑了笑,抚摸梅庭月的发丝,安抚他道:“姐姐向你保证,只要不是寄真,整个潭州界内,无人是我和绛苏的对手,任谁来了都动不了你。”
梅庭月受到安慰,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们好厉害。”
绛苏:“我有一问。”
她点着下巴,思忖道:“倘若寄真道人真的不远千里从京城赶来降服妙妙,我们又该如何?”
“不会吧?”丽娘张了张唇,“妙妙初出茅庐,道行既浅,又从无害人性命之举,犯得上寄真这堂堂的仙师大张旗鼓地赶来抓他吗?”
绛苏:“我就是问问,万一他真来了呢?我们怎么办?”
丽娘:“那就只剩一种法子了。”
跑!
当然是跑得越远越好,而且以后再也不回潭州了!
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担忧,翌日深夜,梅庭月再次进入了曲涉冰的梦。
这一回他当心再当心,先到处搜寻一番,确认寄真不在梦中,这才放心地拉着曲涉冰坐了下来。
曲涉冰:“你在找寄真道长?”
梅庭月:“是呀,我怕他又来抓我,不过幸好他不在。”
“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曲涉冰神色沉凝。
“庭月,你必须尽快离开潭州,我听闻寄真道长今日不顾陛下再三挽留,突然离开了京城,也许就是去找你了。”
梅庭月闻言,头发都快要炸开了:“他还真来找我了?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抱歉,庭月。”曲涉冰低声道,“是我连累了你,若我能早些发现寄真道长进了我的梦,你便不会有此祸患。”
梅庭月拍着并不会跳动的心口,摇头说道:“九郎别这么说,这如何能怪你呢,谁知道他居然是个伪君子真小人,还偷偷藏在别人的梦里。”
曲涉冰沉默片刻,又问:“你打算离开潭州吗?”
梅庭月点头:“会的,我一会就去收拾行李,和我的两位姐姐一起离开。”
其实他和姐姐们还有另几位同伴,不过昨日就问过他们,他们有的不愿离开潭州,有的又不能离开,最后走的就只有他们三个。
要是换做一个多月前,梅庭月也是离不开潭州的:鬼魂只有修出了一定的道行,又或是坟茔建在风水宝地,借助风水灵气,才能抱起骸骨从死去的地方离开。
曲涉冰:“既然你打算就此离开,若无去处,不如来京城找我。”
“京城?”梅庭月吃了一惊,“可寄真就是从京城来的,我去京城,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正所谓‘灯下黑’,寄真道长应是料想不到,你会逃往京城。”
曲涉冰说:“我名下有座温泉别苑,建在京郊,平时清净无人,你和你的姐姐可以放心住在苑中,没有人会来打搅。”
梅庭月面上生出光彩:“真的吗,九郎,你当真愿意将别苑借给我和姐姐住?”
曲涉冰神色柔和:“为何不愿?我只怕你不来。”
梅庭月一口答应下来。
这件事他倒是无须跟姐姐们商量,他早就问过她们,她们去哪里都可以,听他的就好。
而且他想去京城还有另一个理由:锦意也在京城,以后他还能常常找锦意玩。
也不知大公子是哪里人士、家在何处,不知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梅庭月从梦中醒来,叹了口气,先去叫姐姐们即刻动身,又回来做准备,主要是包好他的遗骨,以及给齐锦意和大公子留下简短的书信。
给大公子的书信是:有坏人追我,我走了,万望大公子多多保重,待我安定下来,我会给你托梦的,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落款是:会很想你的妙妙。
留给齐锦意的信也差不多,只是多出一句:此行我走得匆忙,不能再照顾大公子了,他身上有伤,还要托请锦意多照顾他几分。
落款是:最爱你的庭月。
梅庭月准备了两锭银子,将书信分别压在下方。
这两锭银子,一锭是留给大公子的,他怕他没钱花;另一锭是齐锦意的,他既然托齐锦意照顾大公子,就不能不给钱。
做好准备。
梅庭月背起自己的小包袱,带着骸骨和金银细软,就和两位姐姐出发了。
他离去时,大公子和齐锦意都不在老庙,对此并不知情。
就在昨天,大公子搬进了齐锦意新买的宅子,而今晚,齐锦意带上了人手和麻袋,准备给大公子套上麻袋,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教训的缘由有二:一是旧仇,齐锦意看大公子不爽很久了;二是新恨,大公子昨日狠狠得罪了他。
搬去新宅时。
齐锦意耀武扬威,在大公子面前炫耀:“看见了没有,庭月更喜欢的人是我,他只选我不选你,就算我要把你赶出去,庭月也没说一句你的好话,是我赢了!”
他以为大公子会伤心失意,又或者愤怒难堪,然而这些情绪在大公子的脸上都没有出现。
大公子只是平静地微笑。
齐锦意冷了脸:“你笑什么?”
“我只是为齐三公子高兴。”大公子莞尔,“三公子果真是纯正无邪、璞玉浑金之人。”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齐锦意纯真善良,但齐锦意觉得,姓贺的肯定是暗暗讥讽他无知愚蠢。
齐锦意满腔怒火。
他挑了一根最结实的棍子,只待稍后痛打大公子这落水狗。
可他带着人手才入新宅。
一大群明火执仗的官兵瞬间包围了新宅,以行刺储君的罪名将他们这群人押了起来,戴上了镣铐和枷项。
行刺太子,即为谋逆,是掉脑袋的十恶大罪,别说打手们早就吓尿了裤子,就连齐锦意的面色也白了。
他高呼自己冤枉:“我不曾见过太子,又何来行刺太子之罪?!”
人群背后,传来一声突兀的轻笑。
官兵们从中间分开,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低头行礼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站定在齐锦意面前。
齐锦意勃然色变:“是你!”
太子的贴身护卫猛地拔出刀:“大胆刁民,竟敢不敬殿下,罪加一等!”
“无妨。”
贺琮笑了笑,微微朝后抬手,众人纷纷低下头颅,恭敬应道:“是。”
齐锦意的脸色难看无比。
难怪贺琮笑他无知。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输得彻底,即便他出身富贵,是首富齐家的嫡子,但齐家再富也是民,一介布衣,又怎么能斗得过皇权?
贺琮缓缓俯身,打量着齐锦意狼狈的模样,唇边噙着笑:“齐三公子纯正无邪,既不知晓孤的身份,也不知晓妙妙的身份。”
“他可曾告诉过你,其实他不是活人,也并不喜爱你,与你亲近,只是为吸食你的阳气?”
齐锦意愣住:“不可能,妙妙怎么会……你骗我!”
贺琮起身,语气轻飘飘的:“放了其他人,将主犯押解入京,打入死牢。”
“是。”
齐锦意被官兵带了下去。
贺琮坐上步辇,身前身后,簇拥着奴仆与官兵,浩浩荡荡地向老庙进发。
同行的还有几位僧道,贺琮请他们来,是因为他自己回京的日子将近,他要梅庭月和他一道回京,若是梅庭月不愿,就让这些人“说服”他进京。
然而到了老庙。
那座用法术伪装的宅子不见了,只剩下破败的老庙。
陈旧的供桌上压着两锭银子,还有两封书信。
亲信正要上前检查,贺琮却制止了他们,自行拿起了书信。
逐字逐句地读过。
得知梅庭月已先一步离开,贺琮的目光彻底沉冷下来。
“‘有坏人追我,我走了’,妙妙,你留下这封信,可是在讥讽为兄?”
-
当然不是。
梅庭月从来没那么多坏心眼。
完全是贺琮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时,距离梅庭月和两位姐姐登上客船已经有三天了。
为了节省法力,他们选择了搭船前往京城,白天在舱室睡觉,晚上出来找吃食。
两位姐姐各寻了情郎,以阳气滋养阴魂,但梅庭月不愿再寻情郎,便做回了老本行,每晚飘到顶棚上吸收月华,以此勉强糊口。
如今他道行见长,月华已经不足填饱他的肚子,他饿得蔫巴巴的,也没有力气施展入梦术,便一个情郎都还没有联系。
这日清晨。
梅庭月摊开骨头吸了一夜月光,但还是没吃饱,没精打采地从顶棚上下来,正好赶上一批新上船的客人。
“来,都来这边。”
记账的按姓名登记客人、收取船资。
一个身穿黑斗篷、头戴面具的高大人影站定在案前。
记账的拨弄着算盘,眼皮也不抬:“叫什么,往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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