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人还干笑道:“应该不会罢……他俩无冤无仇的,行神道君还帮了忙……”
“无冤无仇?那为何先前魔主无缘无故地将我师尊的本命灵剑折断,还夺走过我师爹的剑?”暮成雪的声音逐渐发冷。
台应秘境被强行打开后,师父下落不明本就令他有些焦急,如今师爹也落得个下落不明,他并非冷性之人,难免着急上火,此时发觉了一些仿佛是针对他师长的苗头,便将矛头指向了可疑的顾人还。
但到底还是脑子转得快,暮成雪很快又道:“不过若真是如此,你也不敢来见我了,应当是有我们不知晓的内情。”
“抱歉,一时冲动,说了些挑起矛盾的话。”
顾人还都准备滑跪道歉了,见暮成雪很快便体谅起他来,顿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小雪……我会帮你寻师父的……”
姚绯有些惊讶地看向面色如常的暮成雪。
既然暮成雪的师父与师爹都曾与魔主有过矛盾,师爹又疑似因魔主而失踪,暮成雪却还能相信身为魔主之子的顾人还——这份信任只是因为两人自幼年至今的交情吗?
鉴真天尊忽然在他识海中出声道:“魔主没做过坏事——至少在明面上并没有做过,所以那些神思通透的人在遇到这种事后,下意识会选择相信一直以来风评很好的魔主。”
姚绯问:“即便魔主是魔族?”
鉴真肯定道:“即便魔主是魔族。凝宁又不是傻子,他师爹也不会是,敢孤身一人带着魔尊去见魔主,定是有缘由的。”
“……是我狭隘了。”姚绯在识海中对鉴真天尊坦白道,“曾见过魔主两面,魔主从未为难过我们,还救了柳下燕性命,但我方才顺完思绪后,却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猜测也怀疑起了魔主。”
鉴真天尊笑道:“可能是因为至今所遇的一切祸事都是魔修造成的,而魔修和魔族古往今来是一家,你便将魔主也划进去了。”
“它们魔族总是会受到这种猜忌,你能及时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从众了,很好,不过凡事最好都保持些怀疑,人心尚不可测,魔心更加难测。”
鉴真天尊又说起黄符纸的事:“‘当心蜂与蝶’——上古时,不仅有噬灵蝶,还有噬灵蜂。如今外面只见噬灵蝶,应该是因为噬灵蜂被那个行神道君和魔尊不听消灭了,没让它们跑出来。”
姚绯忽然意识到,现在他们可能看不懂的事,当过天神的大前辈应当看得懂,于是连忙请教:“那后一句呢,可有说法?”
“能有什么说法,就是解法在凡间啊!”鉴真天尊好笑道,“你们真是修仙修的脑袋都不好用了,也不知道凡人的生活常识。凡人无有灵气护体,易受虫蛇之害,无论是行走在外,还是乔迁他处,都要注意驱虫。”
“你想想,‘蝶’是何物?”
姚绯恍然道:“是‘虫’!”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姚绯连忙将鉴真天尊所说的话转述给屋中的其他人。
鉴真叹息。
唉……修士真是越来越不如凡人了。
柳浩扬问大伙儿:“那我们去凡间找杀虫药?”
钟离绎心点点头:“嗯。”
雷震宇:“我早就想问了,为何祭灵教的圣女也在这里?”
钟离绎心解释道:“祭灵教的修炼方式之一是将灵气转化为魔气,如今修仙界灵气被噬灵蝶占据,我教没法修炼,若一直如此,就只能去当那种杀人放血的魔修了。”
“我们好不容易被正道承认,可不想再跟寻常魔修混在一起。我身为教中圣女,自然要出来找解决噬灵蝶之灾的办法。”
原来如此。剩下一个东无冽,应该是跟着来攒功德的。
见众人都把身有魔气的原因说清楚了,也得知了下一步应当如何做,柳浩扬干脆地一挥手,“走罢,下界!”
不悔合手道:“我只是来护送你们一程,就不去了,得回宗去度化体内封存的魔族。”
众人向不悔恭敬道:“辛苦了。”
不悔垂眼:“修行而已。”
姚绯还没去过凡间,也不知道怎么去,只见在场众人纷纷抬手掐法诀。柳浩扬一手牵着他,单手掐完法诀,下一刻眼前一花,他便发现自己飘在万丈高空之上。
一众骤然出现在云层之下的修士纷纷祭出各自的飞行法器,踏剑的踏剑、踩刀的踩刀,同时往自己身上丢了个隐蔽法术,向地面飞去。
柳浩扬刚想御剑,便被姚绯一把捞进了怀里。姚绯两手横抱着他,随众人向下飘,同时说道:“凡间灵气稀薄,不够修士使用,你的灵力省着。”
“好……”柳浩扬顺从地环住姚绯的脖颈。
顾人还回头确认人数,看见这一幕,转头对自己身边正在驾御飞舟的王笑锋说:“我也要抱。”
王笑锋转头看看远处那对断袖,又转回来看自家竹马一眼,笑盈盈地说道:“不想坐飞舟的话,你下去自己飞。”
顾人还噤声。
…………
屋中修士纷纷下界后,不悔推门出屋,合上房门,站在铺天盖地的噬灵蝶之间。
西洲的佛修使用术法无需灵力,他不受噬灵蝶影响,来东洲至今所做的一切,无论是除魔,还是教授他人除魔之法,只是因为“修行”二字。
有只噬灵蝶落在不悔的光头上,不悔顿了顿,没有将噬灵蝶挥走。这只是些妖兽,并不是魔族,不是他的敌人。
他望着满天即将要遭殃的噬灵蝶,摇头叹息。
“阿弥陀佛……”
不悔走后,姚绯房屋中的地面石板忽然被一条蛇尾顶开,云枕山从地洞里飘出来,“小姚,我……”
她看见满屋狼藉后,话音顿住。
房屋中有还未消散的魔气,剑痕遍布房梁与墙壁,一看就是才经历过一场大战。
如今是非常时期,所有宗门的徒子都待在房屋之中,姚绯最是惜命,又跟柳浩扬在一起,不可能到处乱跑。
难不成蚀渊来过这里?不管蚀渊来没来过,现在那俩小辈一旦出什么事,云枕山不问对错,第一时间先怪蚀渊。
江汜从现挖的地洞中钻出,见屋内空无一人,下意识问道:“他俩呢?”
“……蚀渊!”云枕山咬牙恨声道,“那狗东西肯定来过这里!他把小姚和柳家小子捉走了!!”
房门忽然在这时被人从外踹开,噬灵蝶蜂拥而入,江汜立即用蛇尾将云枕山圈住,免得云枕山被噬灵蝶碰到。
至于他自己……他用妖力,噬灵蝶在他身上吸不走东西。
云枕山从蛇尾的缝隙中向外看,见门口站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魔修,一头白发,四只眼睛。
她艰难辨认了一番,才认出那是多年不见的东逝水,顿时暴怒道:“果然是你——你还敢回来?!把小姚还来!!”
刚来此地的蚀渊环视一圈屋内,不见柳浩扬,也不见姚绯,只看见一条玄色大蛇盘卧其中,蛇尾里还发出了他师姐的声音,跟闹鬼一样。
不过自从他修魔养祟之后,时常能幻听到师姐的声音,早就习以为常了。
奇怪,祟气的指示就在此处,柳浩扬呢?
蚀渊皱眉,但眉头没能皱多久,那盘起的蛇尾被一只手从内掰开,一道灵术烈焰迎面向他击来。
他从蛇尾之间看清了云枕山,这才知道刚刚听见的声音不是因邪祟而生的错觉,那裹挟着愤怒击出的火焰还没到他跟前,就被噬灵蝶吞噬了个干净。
“师姐……”蚀渊死死盯着蛇尾之中的云枕山,跟被摄了魂似的向前走,口中喃喃道,“我好想你……”
“谁是你师姐?!”云枕山一脸嫌恶地瞪着蚀渊,她见自己如今打不了蚀渊,于是一拍蛇尾,“江汜,帮我打他!”
江汜把云枕山塞回地洞里,盖好石板,这才化成大蛇,向蚀渊咬去。
大妖大魔起战后,这间房屋立时倒塌,成了废墟一片。打斗的动静实在太大,使得宗中的其他妖族客卿也出来查看,见江汜在杀魔修,一帮几十年没动过的老骨头纷纷加入,顾及合欢宗中其他躲有徒子的房屋,这些妖族客卿并不能显现出本体来大肆打斗,有些束手束脚。
蚀渊见势不对,立即设法遁逃,离开合欢宗。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合欢宗徒子推开一条窗缝,问屋外的狐妖客卿:“胡前辈!刚刚你们在跟谁打架呢?”
那狐妖将手里的扇子一挥,隔空扇上被打开的窗,没好气地训道:“小崽子少打听!躲严实点儿!!”
江汜不擅追踪之道,追丢了蚀渊,只能悻悻地返回去找云枕山,“没追到……”
云枕山在地洞里问:“那打到没有?”
江汜:“打到了,我咬掉他一条手臂,还用毒呲瞎了他一只眼。”
云枕山大喜:“干得好!”
喜完又用魅术撒娇道:“下次再见他,直接将他咬死,好不好?”
江汜被迷得晕头转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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