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夭有些鄙视地看着没出息的江汜,她上前来俯下身,用折扇敲敲地洞上盖着的石板,问躲在下面的云枕山:“蚀渊怎么突然来合欢宗了?找你寻仇的?”
云枕山如今也冷静下来了,她又感受了一下变成废墟的屋子,从中察觉到一丝雷电残存,“他没来寻我,直接进了小姚的屋子,应当是追踪过柳家小子手上的魔气……看他刚刚那副情态,似乎是才来合欢宗。”
“你见过小姚和柳家小子没有?他们没在屋里。”
胡夭摇摇头,“没见着小姚……我还没见过柳家小子长什么模样呢。”
云枕山有些恼道:“那俩死孩子,这种时候还敢到处乱跑!”
【作者有话说】
蚀渊:等等,这次真不是我干的
第104章 自在通明
筑基期与金丹期确实是一个明显的境界分水岭, 如果是筑基期的姚绯,离开灵气充盈的修仙界就飞不起来了,但如今金丹期的姚绯丹田可自生灵力, 还充盈非常,即使是在凡间, 也能正常浮空。
姚绯看着周遭飞行还要顾及灵力消耗的同道修士,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优越之处。
获得力量是一件会令人上瘾的事,他不禁开始去期待,元婴期的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优越之处。
感知到姚绯这个思想的鉴真天尊笑道:“这就是无论古时、还是如今都要让你们小辈外出历练的缘故。只有见识过天宽地阔、历经生死险境、意识到自己与旁人的差距后, 修士才会有修行的动力。”
“你过去将自己闷在宗中, 过的虽然舒坦, 但不曾经历过挫折, 因为是宗主之徒的缘故,也不需要去争抢修炼资源,修炼至筑基还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成就,一直以来有得无失, 这才对修行兴致缺缺。”
“……”姚绯忽然问道, “前辈, 成仙是什么感觉?”
“都开始想成仙了啊?”鉴真天尊想了想,答道, “就是忽然一身轻的感觉。肉身会有的那些疲劳与钝重骤然消失, 神思清明, 能够一瞬间想通曾经自己无法想通的事, 得失于己而言也没有多么重要了。”
“随后……”祂的语气忽然落寞下来,“成仙的修士会茫然一段时间,因为欲望的减淡,忽然不知道自己日后应当做什么了。要去拯救世界吗?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热衷于救世, 好不容易寿与天齐,当然要去玩啊,可又要玩些什么呢?思来想去,还是修炼罢,于是又修炼成了天神,浑浑噩噩地就将自己困在了天上。”
“……”姚绯听出鉴真天尊话中的难过情绪,也沉默下来。
不过鉴真天尊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调理好了,祂拍拍姚绯的识海,语重心长道:“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亲朋好友啊!像咱这种没有什么改天换地大志向的俗人,根本耐不住孤身一人的寂寞,追求长生不过是为了能与所亲所爱之人长久相守,渴求修为不就是为了护己护亲嘛!”
说的太实际了。姚绯轻叹道:“谨遵前辈教诲。”
在落地途中,柳浩扬问旁边的权衡决:“丹药医三宗情况如何?可有魔修来犯?”
权衡决道:“暂时没有。有放鹤门和青云宗在左右震慑,魔修暂时还不敢将三宗怎么样——但情况也不容乐观,三宗内财宝众多,战力本就较低,若是一直无法使用灵力,魔修打过来只是迟早的事,我和燕燕冒险出来找除蝶之法,就是怕那样的事发生。”
柳浩扬一直同姚绯黏在一起,不知道江南四宗那边如何了,自家放鹤门倒是不用担心,大伙儿保命功夫一个赛一个地厉害,还十分识时务,只是不知交好的丹药医三宗是否也还好。
如今有无极门的权衡决透信儿,他安心了许多。
众人找了个人迹罕至的山脚落地。如今到了凡间,姚绯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漂浮在空中了,他从金铃中取出木屐来穿,想去伸脚踏地,但试了几次都踩不到地面,长期的浮空,已经使他忘记了该如何将双腿落在地上。
姚绯看了看自己垂着的双脚,转头对柳浩扬说道;“柳君,帮我一把。”
柳浩扬蹲身,抓住姚绯的两只脚腕,将姚绯的双脚用力往地上一摁。
姚绯落地,但没走几步,就不可自控地飘起来了:“……”
他突然有些怀念圣渊里的古战场遗址,那里能轻松地让他脚踏实地。
柳浩扬见状乐道:“我来背你罢!”
姚绯毫不客气地往柳浩扬背上趴:“辛苦柳君了。”
哪里辛苦,就连被人背在身上,姚绯都是飘着的,柳浩扬的手只是将姚绯揽住,免得姚绯无意识地让双腿飘离、幽魂似的浮在他身后。
凡间无有需要防备的妖魔,众修士将身上披着的袈裟都收了起来,想到法器可能会引得凡人惊恐,又纷纷将刀剑收入乾坤袋中。
钟离绎心看着面前的山路,有些茫然地问身边的这些正道修士:“我们去哪里找杀虫药?”
她没来过凡间——一般情况下,魔修来凡间很容易被天道用雷劈,她若是敢在凡间伤到一个凡人,此行就完蛋了,能不能完好无损地返回修仙界都是个问题。
东无冽道:“凡间也有商铺罢?去商铺买?”
柳浩扬问:“凡间不用灵石买卖货物,我记得是用银子,你们谁有银子?”
柳望舒道:“谁会带银子?修士又用不到,我记得凡间有个地方能用东西换钱,不知道能不能用灵石换银子。”
百里少游问:“那个地方在哪?”
柳望舒道:“我也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
姚绯回想了一下自己过往看的那些讲凡间爱情故事的话本,里面似乎有提到过那种能用东西换钱的地方……
“……是当铺。”他想起来了,“那个能用东西换钱的地方叫‘当铺’。”
暮成雪问:“当铺在何处?”
姚绯:“我也不知道。”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顾人还建议道:“找个凡人问问罢?”
王笑锋看了看他们周围的荒山野草,说道:“我认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雷震宇:“问题来了,哪里人多?”
东无冽:“刚刚在天上的时候,就没有一个人往下看看吗?”
姚绯拍拍柳浩扬的肩,“柳君松手,我飘上去看看。”
看着这吵吵闹闹又众人皆束手无策的一幕,东无冽怀疑道:“行神道君和魔主怎么就放心把拯救修仙界的大任务交给我们这些小辈了?”
“毕竟那些靠谱的前辈如今都不能离宗。”花无依淡声说道,“谁知道会不会有魔修在暗中窥伺,等待某个正道宗门的战力露出缺陷,好趁虚而入。”
魔修钟离绎心闻言,下意识侧头看向花无依。
花无依:“抱歉,我不是在针对祭灵教。”
钟离绎心:“没关系。”
想修魔,就要忍受正道修士无尽的蛐蛐——她早做好觉悟了。
钟离绎心为扯开话题,猜测道:“也许是道君和魔主都不认识别的靠谱小辈,这差事才能轮到我们。”
一旁听见此言的暮成雪:“……”
好有道理——毕竟他那位师爹连自己宗门里的长老都认不全。
悬空去看方向的姚绯下来了,他趴回柳浩扬背上,指挥道:“往东,东边有城镇。”
众人便使了个缩地术,向东边而去。
站在熙熙攘攘的街边,一众小修士觉着凡间似乎与修仙界也没太大的不同,都分头向路人询问当铺在何处、哪里又能购入杀虫药粉。
一众人去同一个当铺典当相同的东西有些太过显眼,大伙儿兵分数路。柳浩扬和姚绯去较偏的一处当铺,途中路过一个道观,见道观旁的池子里竟养着荷妖,便驻足在道观前犹豫了一下。
姚绯问柳浩扬:“这里是凡人聚集的地方,有妖不大好,要把荷妖带往人烟稀少的地方去吗?”
柳浩扬道:“我们先问问道观里的人罢,若是道士们有道行,不可能不知道外面池子里养的是荷妖。”
要进道观就不好再赖在柳浩扬背上,不庄重。姚绯在观外落地,将柳浩扬的右胳膊绕过自己后颈,摁在另一侧的肩头。
“压住我,柳君。”
“好……”
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地进了道观——似乎更不庄重了。
道观的牌匾上写着“清荷观”三字,从外瞧着是座白墙黑瓦的大观,内里不止供着一名天神,柳浩扬和姚绯甫一入观,便瞧见了正对门口的那两尊女神像。
女神云姿娉婷,神貌慈悲,白石雕作,鲜活生动——要是放在从前,两人看见这种惟妙惟肖的神像,还会大为震撼、惊叹不已。
不过在经历了清冥山事件后,他们现在看见仿佛是有生命的神像就开始胆战心惊。
正在庙中扫地的小道童见有香客前来,向两人行了一礼,默默地走去别处扫地。正对大门的神台边上有张小桌,桌后坐了个白胡子老道,正支着脑袋在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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