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龙傲天的娇妻原配_银白镜【完结】(49)

  长成那样明艳、张扬、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知背地里吃过多少苦?

  泠月想,她欠赤玫的, 这辈子都还不完。

  泠月捏起细笔,蘸了朱砂,在眉心点上一枚花钿, 自此妆成。

  她一笑,铜镜里的人影也跟着笑,仿佛冗长离乱的岁月呼啸而去,她还是那个年轻鲜活的姑娘。下一刻,就会有人推开身后的门,年幼的赤玫会不高兴地走进来,嘀嘀咕咕地抱怨:

  “姐姐,那王公子真不是个东西,竟因为你拒绝了他,就在外头说你的坏话。看我今晚套麻袋揍他一顿!”

  泠月的笑意里,便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她微微出神,望向铜镜。不知何时,镜中陡然多出一道黑色的身影——

  泠月回头,见一身黑衣的清瘦男人站在身后,依旧戴着那张黑漆面具,整个人像一道阴森的影子,静静伫立。

  泠月眉眼柔和了一瞬:“你来了。”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不是你想见我么?”

  泠月从妆龛前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她画了严整的浓妆,行止间带起一缕淡香,让人恍惚间以为,她还是那个姝色动人的花魁。

  “外面乱得很,公子是怎么进来的?”泠月轻声问道。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喑哑的呵笑,笑意里不掩讥讽:“我想,还是得来见你最后一面。”

  “认识这么久,总是以面具对你。”男人说,“你想看看我真正的模样么?”

  泠月垂眸:“我以为公子不愿以真面目示我。”

  男人的声音如同毒蛇嘶鸣,低低引诱:“我允许你摘下我的面具。”

  纤纤素手抚上那副做工粗糙的黑漆面具,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将它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一张素净凌厉、冷淡倔强的脸。

  一张女子的脸。

  一张泠月曾经想象中的,赤玫长大后的脸。

  没有厚重脂粉修饰,一双充满野心与不甘的眼睛亮得惊人。这张脸不艳俗,不讨好,不刻薄,眼下甚至有一块红褐色的突兀胎记。可那眼神中不屈的生命力,灼得人浑身发麻。

  当啷一声,泠月手中的面具重重落地。

  “姐姐。”赤玫定定望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用她原本的嗓音说:“好久不见。”

  不知是不是被吓住了,泠月盯着赤玫的脸,久久不语。

  赤玫歪了歪头,神态里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俏皮:

  “姐姐怎么不说话?你就是这样招待救你出深渊、又常年关照你的恩客的么?”

  泠月淡色的唇止不住地颤抖,强压着情绪问:“一直以来都是你,从来就没有什么贾公子,每次来见我的都是你,是么?”

  赤玫坦然地承认:“是。”

  “姐姐当年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弃我而去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也是个男人,或许你就会为我留下来。”她说,“可是扮作贾公子做你的入幕之宾,日日对着你这张寡淡憔悴的脸做戏,也没什么意思。”

  赤玫发出一声轻笑,贴近泠月耳边轻声呵气,“姐姐,大概你就是天生不讨男人喜欢吧。”

  她这样赤裸裸地挑衅,泠月却半点也不生气,她哀伤地抚上赤玫的侧脸,怜惜之意如同春水一般让人沉溺,“你瘦了,脸色也不好看,凝香楼对你不好吗?”

  赤玫面部的肌肉怪异地抽搐一瞬,眨眼间恢复如常,她用惯常的尖酸语气说:“好得很,每个人都巴不得扒着我捧着我,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得意和快活。”

  泠月垂下眼睫,怅然道:“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继续去做你风流快活的花魁不好吗?”

  赤玫眼错不眨地盯着泠月,似乎非要在她脸上瞧出一星半点的悔恨或是愧疚,但泠月像是一潭濒临干涸的死水,什么情绪都给不了她。

  “我要走了。”赤玫突然漫不经心地说,“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泠月怔然抬眼:“去哪里?”

  “哪里都行,山村田野,繁华城镇,或者是玄门仙境,”赤玫说,“你不是一直想走么?离开这里,做个小生意养活自己,或者寻个乐坊教人弹琴,如果都不想,我们也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逍遥自在地活下去。”

  赤玫向前逼近一步,她的双目逐渐变得猩红,似是陷入了魔怔,“姐姐,你这么多年的隐忍与谋算不就是为了离开这座城吗?那个男人骗了你,但我不会骗你,我们逃吧,逃到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吗?”

  她的状态太过奇怪,泠月后退半步,鼻尖嗅到一丝血腥味,“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还是哪里受伤了?”

  不等赤玫挣扎,泠月轻轻挑开她裹得严实的衣领,只见层层黑衣之下,赤玫的整个胸口都裹了纱布,有大片的血从纱布下渗出来,如同艳红的花朵在她的身体上绽开。

  泠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她凄惶地抬头,“谁伤的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赤玫握住泠月的手腕,明明已经是暮春初夏的时节,她身上还裹着厚重的黑衣,那只握住泠月的手却冰得像寒铁,赤玫反复张口数次,最后只是问:“你跟不跟我走?”

  “外头都是仙盟的人,怎么走?”泠月含着泪问,“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你一个人怎么对付那么多仙门修士?你要我看着你去送死吗?”

  赤玫冷笑一声,“果然。”她已经听不进话了,眼底猩红更加浓烈,“你从来都不肯信我,也从来都不肯选我。”

  瞬间无数带有倒刺的碧绿色藤蔓从她的身后抽枝而出,迅速向泠月袭来,片刻便织成了一个严密的笼子,将泠月整个人困在其中!

  “赤玫!”泠月困在笼中大喊,她急得拿手去拍打那些藤蔓,藤蔓上的倒刺便灵巧地卷曲,不伤她分毫,泠月的泪却已经流下来了,“你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头了吗?”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姐姐。”赤玫喃喃地说,“从遇见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回不了头了。我们逃跑吧,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逃不掉的话,我们就死在一起,这样就可以永不分离了。”

  狰狞的藤蔓在半空中疯狂飞舞,瞬间将紧闭的窗户击了个粉碎,外头的风呼啸着掠进来,把屋内的屏风陈设全部吹得碎裂倒地。

  赤玫操控着藤蔓笼中走到窗边,那藤蔓上竟然开出了一朵朵艳红的玫瑰,花瓣漫天飘舞,楼下行人接连停驻侧目,长大了嘴巴看向窗内。

  赤玫的目光虚虚望向遥远的天际,神色痴迷而向往,“走吧,从这里跳下去,我们就都能自由了。”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砰!地一声,紧锁的屋门被外力大力掀开,一道身影迅疾如闪电,凌厉剑光一闪而过,藤蔓牢笼瞬间被碎成齑粉!

  晏去芜飞身落地,锋利眼睫冷冷锁定赤玫,紧接着再次暴冲,离照剑裹挟着磅礴气劲径直斩向赤玫——

  高挑美丽的女人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她身后无数藤蔓飞速再生,转眼间就已经飞舞着铺满整个房间,护在她身前形成一道屏障,结结实实地扛下了离照剑的一击!

  晏去芜神色不变,直接将剑插入藤蔓形成的屏障之中,嘴唇阖动轻念剑诀,离照剑便如同绞肉的刀片,眨眼间剑光闪烁数次,厚重的屏障被碎了个彻底,长剑乘势而上直指赤玫,被她仓皇躲过,在肩上划出一道血痕。

  “赤玫!”泠月瘫坐于地,对着晏去芜惊慌痛苦地嘶喊,“不要伤她!”

  晏去芜被她的声音带得犹豫一瞬,带着倒刺的藤蔓立刻铁鞭一般挥舞过来,他立刻抽剑格挡的同时,一柄银色细剑从破损的窗外飞进来,一把斩断了藤蔓。

  乐遥倒吊着尾巴从窗外翻进来,窜到房梁上飞速奔跑躲避藤蔓到攻击,他一边跑一边大喊:“寻朔说他已经查清楚了,赤玫很可能就是贾公子,她遮掩身份和泠月见面,还会操控藤蔓杀人,肯定有猫腻!”

  晏去芜看向双目通红杀意正盛,明显已经入魔的赤玫,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他查清楚得有点晚,不用你说,我也已经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晚上九点更新啦

  第44章

  银色细剑绞断藤蔓后迅速从窗口飞了出去, 寻朔始终没有现身,意思大概是并不想掺和进来。

  晏去芜横剑于身前,对乐遥说:“去护住泠月姑娘。”

  小小的黄鼬从房梁一跃而下, 身躯瞬间变大数倍挡在泠月身前,一口咬碎飞舞过来的藤蔓。

  “呸呸呸!”乐遥吐出嘴里的碎叶,“好难吃!”

  “仙盟的那群老鼠也就罢了,你们是什么东西, 也敢来阻拦我!”赤玫逐渐落于下风,暴怒地大喊, “杀了你们,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碗口粗的藤蔓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挥舞过来, 晏去芜立刻拔剑格挡, 剑光闪烁间已经过了数十招,赤玫明显力有不逮,断口的藤蔓数息内都没有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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