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与霍齐安相继起身退回席位,一落座,霍齐安便攥紧了何林秋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何林秋笑了笑,示意他没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两口。
宫宴接着往下进行,只是刚才那一场风波过后,方才热闹欢愉的气氛淡了不少,众人献艺也都比之前拘谨了许多。
为了缓和气氛,朱至臻开始当散财童子,各种赏赐不断往下发,赏给霍齐安和何林秋的尤其多。朱至臻这么做的目的有二,一是彰显他对霍齐安的看重,二是弥补何林秋方才受的委屈。
就在何林秋谢恩起身归座后,一直坐在凤座上没出声的贵妃刘华宁忽然开口,语调温婉还带着几分好奇:“说起来,何千户今日能察觉长剑有异,倒是机敏得很,只是寻常人刚接过佩剑,哪能第一时间就感觉出不对?”
第246章 岁岁年年
自皇后薨逝后, 朱至臻一直未曾封后,这些年把持后宫的一直是太后,直到太后被软禁,才慢慢移交到刘华宁的手上。刘华宁是朱至臻的表妹, 膝下有一儿一女, 分别是六皇子朱明川(九岁), 三公主朱明春(十五岁)。
朱明礼因其身份问题,一直没被皇室宗族承认,所以朱明川年纪虽小,却是五皇子。朱明礼恢复皇子身份后, 顺理成章被记入皇室族谱,皇子的排位自然而然发生变化。
这话一出, 殿内刚松下去的气氛瞬间又紧了几分,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着看何林秋如何应答。
何林秋心中了然,刘华宁这是借着话头试探, 顺势把嫌疑又往自己身上引了几分, 当即起身垂首, 从容开口回道:“回娘娘, 臣自幼习武,对兵器的重量手感格外敏感, 那柄剑剑柄比寻常同尺寸的长剑重了不少, 臣接手时便觉出不对, 这才多留心了几分。毕竟有陛下在, 臣不敢存丝毫侥幸之心。”
刘华宁笑着点了点头, 称赞道:“不愧能被指挥使青睐之人, 果然有过人之处。”
刘华宁的表现十分自然, 完全是一副‘只是出于好奇才出声询问’的模样,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朱至臻瞥了刘华宁一眼,没接她的话头,只笑着对殿中众人道:“继续吧,下一个该谁了?”
何林秋没再言语,重新归了座。霍齐安指尖在桌案下轻轻划了划何林秋的掌心,何林秋悄悄侧过头,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应付得来。
话音刚落,就有礼部官员上前,按着原定的顺序继续安排献艺,只是谁都心照不宣,这场宫宴从毒针掉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人真的能安下心享乐了。
直到外头传来更鼓声声,朱至臻说要放烟花贺岁,满殿的人便都起身前往观烟花的露台去。寒风裹着雪后的清冽吹过来,何林秋刚打了个轻颤,霍齐安已经解了自己身上的玄色狐裘披风,牢牢裹在了他身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
不多时,第一朵烟花在墨黑的夜空炸开,金红的光落下来,映得所有人的脸都暖融融的,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此起彼伏,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喜庆的颜色。
何林秋仰头望着,忽然感觉手心被塞进一样温热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红翡做成的戒指。他抬眼看向霍齐安,就见身边人眸子里盛着漫天烟花,亮得惊人,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软意:“这是新年礼物?”
风卷着烟花的碎屑落下来,落在霍齐安的发梢,他拿起戒指,套在何林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红翡衬得他指尖肤色愈发干净匀透。他握紧了何林秋的手,在无名指上亲了亲,轻声问道:“阿秋可喜欢?”
“喜欢。只有一枚吗?”
霍齐安弯了眉眼,拇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温润的红翡,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圈口稍大些,递给何林秋,“自然是一对,我一枚,你一枚。”
何林秋伸手接过戒指,缓缓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漫天烟花正盛,细碎的光亮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红翡相映,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漫进心口。从此山河万里,岁岁年年,唯愿身边人是你。
不远处的朱明礼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又看看何林秋满脸笑意的侧脸,转头对着漫天烟花轻轻举了举杯,在心里悄悄说了句:秋哥哥,新年大吉,愿你一生顺遂,无灾无难。
烟花过后,除夕宴结束,大臣们带着家眷散去,何林秋和霍齐安也不例外,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突然被朱明礼叫住。
何林秋回头,就见朱明礼正小跑着追上来,便停下了脚步,待他走到近前,出声说道:“五殿下如此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
朱明礼摆了摆手,喘匀了气才笑着看向他,从袖袋里摸出锦盒递过来:“方才忘了给秋哥哥送年礼。”
说着,他将锦盒递到何林秋面前,“我前些日子得了块黄翡,请师傅做成了发冠。秋哥哥平日的打扮太素淡,这个发冠刚好能衬你,瞧瞧喜不喜欢。”
“如今殿下的身份不同,也该换个称呼了。”何林秋伸手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不得不说朱明礼的审美就是好,发冠雕工细腻,黄翡颜色通透匀净,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物。他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玉料,抬眼看向朱明礼,笑了笑说道:“发冠很好,我很喜欢。”
朱明礼闻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落回何林秋带笑的脸上,语气轻快:“这里没有外人,秋哥哥不必在意。”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霍齐安,“今日人多眼杂,我就不耽搁你们回府了,提前给二位拜个早年,祝二位新年顺遂,和和美美。”
霍齐安礼貌回应,“借殿下吉言,也祝殿下安居长乐,万事无忧。”
“秋哥哥,明年见。”朱明礼没再多说,转身往东宫的方向去了。
何林秋握着锦盒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才被霍齐安拉着往宫门走,指尖捏着温热的锦盒,心口软乎乎的,满是胀胀的暖意。
霍齐安偏头看他眉眼弯着的模样,不满地捏了捏他的手,道:“五殿下真是用心。”
何林秋转头看他,见他浑身冒着酸气,不由弯着眉眼往他身侧靠了靠,调侃道:“怎么,咱们的指挥使大人又吃醋了?”
霍齐安揽住他的腰,脚步没停,声音混着风轻飘飘落下来:“嗯。旁人送的礼再好,也比不过我送你的戒指合心,对不对?”
何林秋笑着点头,抬了抬戴着戒指的手,借着宫灯的光看那抹温润的红:“你送的,自然是最好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宫门口,车驾早就候在那儿,霍齐安先扶着何林秋上车,自己随后跟着上去,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寒风,车厢里暖融融的,带着熏香的气息。
见何林秋还抱着朱明礼送他的锦盒,霍齐安伸手夺了过去,随意地扔在长凳上,道:“他说你平日穿的素淡。”
何林秋哭笑不得地看着,“嗯,所以呢?”
霍齐安倾身凑过来,指尖摩挲着他的袖口,鼻尖蹭过他的颈侧,语气带了点委屈,“我送阿秋的布料和配饰都在库房堆着,阿秋都没穿戴过。”
何林秋忍着笑,顺着他的力道往怀里靠:“我这副样貌……若是再精心打扮,少青放心?”
何林秋本就生得极美,平日里素面朝天尚且会引得旁人侧目,若是再精心打扮一番,只怕更是惹得众人瞩目。
霍齐安抱紧何林秋,下巴抵在他肩窝,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占有欲,“不放心。就是别人多看你一眼,我都想把那人的眼睛抠出来,可我不想让阿秋因此委屈自己,我的阿秋就该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何林秋心口一热,反手搂住霍齐安的腰,鼻尖蹭过他的颈窝,低声笑道:“少青与我认识这么久了,难道还不了解我的性子?我这人懒得很,最怕的就是麻烦,若非不成体统,我都想把这一头长发给剃了。”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揪了揪自己的头发,在现代他可都是留寸头的,“这么长的头发,洗起来麻烦,扎起来更麻烦,我至今都没学会束发。”
霍齐安抓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那头发又黑又亮又滑,比黑珍珠还要漂亮。他的指尖顺着发丝滑到何林秋后颈,蹭着细腻温热的皮肤,声音低哑得像浸了蜜,带着说不出的缱绻,“阿秋不用会,我会就好。从青丝到白头,往后每日都由我来为你束发。”
何林秋听得心口发烫,在他唇上亲了亲,“少青说的,我可记下了,以后若哪日你忘了,我便把头发剃了。”
“不会。”霍齐安滚烫的呼吸扫过何林秋的耳尖,惹得人轻轻颤了颤:“阿秋的事,我不会忘。”
车轱辘碾过覆着薄雪的石板路,轻轻晃着,车厢里的熏香混着两人身上的气息缠在一起,暖得让人眼皮发沉。何林秋靠在霍齐安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指尖慢慢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困意一点点涌上来,没一会儿就呼吸放轻,睡着了。
霍齐安放轻动作,拢了拢他身上的狐裘,伸手替他把耳边散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借着车厢壁上宫灯的光,仔仔细细看着怀中人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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