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青?”何林秋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午饭。”霍齐安将食盒递到他手里,目光扫过店里来往的客人,声音放轻:“我刚从福满楼过来,带了你爱吃的卤菜。”
“那你先去后院等着,我忙完就过来。”何林秋说完,注意力又集中到面前的客人身上,“这款雪梅香是我调制的新品,采的是雪后的白梅,清冽里带着点梅香的甜气,最适合雪天点来暖屋,刚上的头一批已经卖出去大半了。”
客人听罢笑着点头:“那给我包上两盒,回去送给母亲正好,她素来喜欢梅香。”
何林秋应了声,取了油纸包好香盒,又用油纸绳系得整齐,笑着递了过去,见客人离开,他交代了两句,便朝后院走去。
掀了门帘进去,霍齐安正站在窗边看院角那株老梅,听见动静转过身,见是何林秋,便抬脚迎了过去,“怎么不穿斗篷?”
伸手拉过他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今日风大,就不怕染了风寒?”
何林秋没有挣扎,任由他帮自己暖手,无奈道:“从前院到后院,不过几步路的工夫,哪用得着那么麻烦。更何况我有内力护体,就算在风里站一个时辰,也未必能染上风寒。”
霍齐安却不松劲,仍旧把那双手揣在自己怀里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何林秋指节上的薄茧,声音温沉:“阿秋可是忘了,自己的风寒刚好。”
“行行行,听你的。”何林秋没再反驳,由着他捂了好一会儿,直到双手都暖透了才抽出来,打开食盒一样一样往外摆菜。卤得透亮的猪耳切得整整齐齐,油汪汪的酱牛肉浸着卤汁,还有一大盘麻辣鸡爪,都是他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一口了。”何林秋拿起筷子,递了一双给霍齐安,“趁现在还热,快吃。”
霍齐安接过筷子,却没有动,抬眼看向他,淡淡地开口:“来的路上碰到了苏暮岑的马车,他走了。”
何林秋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说道:“他说过三日后出发,刚好是今天。”
说罢,他夹了一只鸡爪放进嘴里,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就他现在的处境,确实不适合待在京都,陛下这么做是明智之举。”
霍齐安见状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道:“皇庄那边传来消息,废太子死了。”
“死了?”何林秋惊讶地抬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昨晚。”霍齐安压低声音说道:“陛下让人砍了林烬之和朱战勤的脑袋,半夜送去了皇庄。”
何林秋咬着鸡爪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沾着油星子敲了下食盒边缘,“他不会是被吓死的吧?”
“朱战勤和林烬之是他翻盘的希望,他们俩的死彻底绝了他的路,绝望加上惊吓,才会如此。”
“倒也算是给这件事画了个句号,谋逆本来就是掉脑袋的罪过,朱明砚能留到现在,已经是陛下念着最后一点父子情分了。”何林秋擦了擦手,给霍齐安碗里夹了片猪耳,“废太子一死,明礼的储君之路更加平坦了。”
霍齐安点了点头,嚼完嘴里的牛肉才开口:“苏暮岑刚要离京,就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他比我们想得通透。”何林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他能从病危中撑下来,就已经说明他看开了,师徒一场的情分,早在朱明砚一而再再而三的猜疑中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听到这个消息,最多不过几声唏嘘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霍齐安,“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苏暮岑了?他今日走,我可没去送,你不会这也吃醋吧。”
霍齐安看着何林秋带了点戏谑的眼神,非常实诚地点了点头,“他走之前去了霍府。”
“他去了霍府?去做什么?”何林秋有些惊讶,三日前他们见面,自己就表达过不会去送他,怎么又去了霍府?
“他没进府,只在大门口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你让他吃了闭门羹?”
“不是。”霍齐安一本正经地解释,“他在马车里,没有通报。”
何林秋闻言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人家只是在门口逗留了片刻,我甚至不知情,你这醋也吃?”
霍齐安放下筷子,伸手替他拭去唇角沾着的油星,指尖顺势蹭过他的唇角,语气带着点委屈:“他还没死心。”
何林秋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无奈道:“你还真是个醋坛子。”
霍齐安攥紧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是,我就是醋坛子。”
院角的老梅被风刮得落了几片花瓣,飘落在窗台上,带着清浅的香落进两人之间的沉默里。何林秋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认真,心头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抽不出半分力气去责怪。他轻轻挣了挣被攥住的手,没挣开,索性也就任由他握着,低头笑着夹了块卤猪耳塞进他嘴里:“我知道了,快吃吧,菜要凉了。”
霍齐安手上还是没松劲,用力往怀里一带,凑上前在何林秋嘴边亲了亲,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用饭。
何林秋好笑地说道:“我刚啃了鸡爪,你就亲我,不油吗?”
霍齐安弯着眼睛看着他笑:“不油,挺好。”
“油嘴滑舌。”
何林秋说完,突然觉得不对,耳尖微微发烫,偏开眼不再逗他,闷头往嘴里塞着菜。
看着何林秋的反应,霍齐安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凑到何林秋耳边,轻声说道:“阿秋要试试吗?”
何林秋端起热茶递到他嘴边,红着脸说道:“少说话,多喝茶,把你肚子里的油好好清一清。”
霍齐安没再多说,接过茶杯喝了起来,只是眼睛依旧黏在何林秋身上。
吃到一半,何林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陛下这边,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霍齐安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手,缓声道:“苏暮岑离京,废太子薨逝,林党余孽也清得差不多了,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册封五皇子为太子。”
何林秋点了点头,道:“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早晚而已。对了,你之前说陛下要给你加官,现在定了吗?”
霍齐安笑了笑,道:“定了,让我就任兵部尚书。”
何林秋挑眉:“那锦衣卫……”
“继续兼任。”
“这也能兼任?”何林秋有些不可思议。
霍齐安伸手拢了拢他散下来的袖口,轻声道:“能不能兼任,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何林秋看着他眼底明晰的情意,弯了弯唇角,没再接话,只伸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卤菜。
冬日天短,后院晒不到太阳,吃过饭收拾好食盒,日头已经偏了西,何林秋靠着霍齐安的肩坐在一起晒最后一点斜阳,没再多提京都里的那些人和事,只安安静静地伴着院角梅香,消磨这难得清闲的半日。
第244章 麒麟环佩的特异之处
与现代相比, 古代的新年格外热闹,从腊月初的腊八施粥开始,年味就顺着街巷慢慢浸开了,家家户户扫完屋尘, 便赶着去市集采办年货, 红纸堆成小山的摊子前围满了选春联的人, 卖糖瓜、年糕的小贩推着小车沿街吆喝,声音裹着白气飘得老远。
何林秋从二十六便开始休沐,霍齐安身兼两职,一直忙到二十九才放假。一说起这个, 何林秋就感觉不可思议,锦衣卫指挥使是武职, 兵部尚书是文职,两者都是拥有实权的官职, 让一个人兼任……
说是朝堂平衡,可做起来哪里会轻松, 这些日子霍齐安早出晚归, 他看着都觉得累。如今好不容易闲下来, 何林秋索性把家里大小琐事都揽了, 只让他窝在暖阁里烤火喝茶歇息。
这会儿天刚擦黑,外头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 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 红光落在雪上, 晕出一片暖融融的光。霍齐安靠在软榻上, 看着何林秋蹲在炉边烤年糕, 金黄的糕体烤得发胀, 香气一点点漫满了整间屋子。
“慢点烤, 别烫到手。”霍齐安端着茶杯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闲下来的慵懒。
何林秋翻了个面,回头冲他笑:“就快好了,你早上说想吃烤年糕,我试着学学外头摊子的做法。”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紧接着是陶旺的声音,“主子,宫里来人了,说是来送年礼。”
“知道了。”
何林秋擦了擦手,起身就要往外走,被霍齐安拦了下来。他轻轻摩挲着何林秋的手,“我去,阿秋接着烤年糕。”
何林秋不喜应酬,只想过安稳日子,霍齐安不想他烦心,外面的事自己来做就好。
何林秋见他坚持,便重新坐回火炉边,指尖拨了拨烤架上慢慢焦香的年糕,听着外头脚步轻响,隐约传来宦官低低的回话声,没多久那脚步声又转了回来,门帘被掀开,带着雪气的冷风钻进来,又被霍齐安随手放下来的帘子挡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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