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肩头,一步步踩在雪地上,留下两排深浅一致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慢慢盖住。
第239章 殃及池鱼
回到霍府后, 两人先泡了个热水澡,之后霍齐安又盯着何林秋喝了一大碗姜茶,才放他回房休息。
第二日卯时刚过,霍齐安便醒了, 看着熟睡的何林秋, 撑起身子在他嘴边亲了亲, 随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何林秋迷迷糊糊地开口问道:“到上朝的时间了?”
“嗯,你接着睡。”霍齐安应着,替何林秋掖好被角,拿过搭在屏风上的常服穿上, 带上门出去了。
何林秋翻了个身,裹着暖烘烘的被子又睡了过去。
雪还在下着, 霍齐安裹紧大氅,大步朝马车走去。这样的天气, 马车走不快,上朝的大臣又多, 宫门口多半会造成拥堵。
宫门处果然如霍齐安所料, 排着长长的车马队伍, 他踩着积雪下了马车, 穿过宫门往里走,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将昨晚的事禀告朱至臻。
“霍指挥使。”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霍齐安转头看去, 李明珠正快步朝他走来。他顿住脚步, 等待李明珠走到近前, 行礼道:“见过五皇子殿下。”
李明珠摆摆手, 笑着说道:“指挥使不必多礼, 一起走吧。”
昨日回府后, 何林秋便让人给李明珠送了信儿,将昨晚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霍齐安起身,跟在李明珠身旁,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
李明珠压低声音说道:“指挥使打算在早朝上禀告此事?”
“此事牵涉甚广,若在朝堂上禀告,恐怕会打草惊蛇,臣打算下朝之后单独求见陛下,将此事密奏上去。”
李明珠闻言点头,沉声道:“也好,此事牵扯到禁卫军,若是闹得满城风雨,反而给了对方转移罪证的机会,密奏确实更稳妥。对了,那个高瑾是怎么回事?当初我是亲眼看着他咽了气,怎么可能没死?”
“阿秋说当时他可能进入了假死状态,并没有真的死亡。”霍齐安停顿片刻,接着说道:“殿下可还记得高瑾的相貌特征?”
李明珠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指挥使是怀疑我当初杀的那个不是高瑾。”
“有这种可能。”
李明珠仔细回忆了一下,道:“他长相普通,五官平平无奇,身高与我差不多,左手手腕有烧伤。”
霍齐安闻言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所说与朱战勤所杀并非同一个人,单是身高就对不上。”
李明珠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道:“所以当初我杀的只是个替死鬼。那高瑾为何会重伤,还出现在乱葬岗?”
霍齐安摇摇头,道:“待早朝后,再审一审朱战勤。”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太和殿外,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好,没过多久钟鼓齐鸣,宫门大开,众人依次入殿列班站定。朱至臻坐于龙椅之上,开口说了几句雪灾安抚百姓的开场白,便让众臣有事启奏。几名大臣先后出列,奏报了地方雪灾的赈灾进度与粮饷调配,都得到了朱至臻的准奏。
一个时辰后早朝结束,霍齐安与李明珠离开人群,一路往御书房走去。守门内侍见是他们二人,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便弓着身子出来引路,引着两人进到御书房中。
朱至臻刚泡了一杯热茶,见他们进来,抬手示意他们免礼,开口道:“你们二人一同过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霍齐安上前一步,呈上奏折,将昨日王诗诗拦车求救,他与何林秋夜探宁安公主府,在废弃道观搜出罂/粟/烟膏、挖出高瑾尸体查验的事一一细细奏明。
朱至臻越听,脸色越难看,放在桌案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闷声问道:“禁卫军中哪些是他朱明砚的人?”
霍齐安早有准备,当即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由侍候在一旁的余白转呈,“这是朱战勤供出来的名单,请陛下过目。”
朱至臻接过名册翻了两页,指节捏得发白,冷笑一声道:“好得很,朕的禁卫军倒成了他的私兵了。”
李明珠站在一侧,适时开口道:“父皇,皇兄还利用制出的毒药控制朝中大臣,据说已有不少大臣中招,甚至威胁王兴和对父皇动手,若让他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朱至臻猛地一拍桌案,茶水都震得溅出几滴,沉声道:“逆子!朕就不该心慈手软!”
他喘了口粗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霍齐安问道:“可有名单?”
“有。”霍齐安拿出名单,递给余白。
朱至臻看后,脸色越发阴沉,吩咐道,“少青,你即刻带人按名册拿人,不得走漏一个风声,务必要把人都给朕抓回来审问清楚。”
霍齐安躬身领命:“臣遵旨。”
朱至臻又看向李明珠,语气缓和了些:“你也去帮着少青稳住京中局势,一旦禁卫军乱了,别让有心人趁机生事。”
“儿臣遵旨。”李明珠停顿片刻,接着说道:“父皇,儿臣还有要事,想单独禀告。”
朱至臻挥挥手,“少青去忙吧。”
“臣告退。”
殿门被打开,一股寒风灌入,霍齐安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没做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朱至臻端起冷了大半的茶水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李明珠,道:“说吧,何事需要避着少青。”
朱至臻清楚李明珠与何林秋的关系——何林秋为了帮李明珠铺路,做了许多筹备,开设粥棚,分发棉衣,还亲自投身救灾事务,从头到尾打的都是李明珠的旗号,目的就是帮李明珠积攒声望。而霍齐安与何林秋本就是一体同心,自然也站在李明珠这边。如今李明珠却让霍齐安回避,那他要说的事就耐人寻味了。
李明珠自然明白朱至臻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道:“父皇,儿臣要说的事有关宁安公主。”
“宁安?”听到这个名字,朱至臻皱了皱眉头,“她又做什么了?”
李明珠从袖中掏出奏折,亲自递了过去,道:“父皇自己看吧,儿臣羞于启齿。”
朱至臻打开奏折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奏折扔到一旁,道:“混账东西,她竟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父皇,此事事关皇家尊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朱至臻冷声说道:“查清楚都有谁,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李明珠应声,“那宁安公主要如何处置?”
“她既能做出这种事,那便再没有活着的必要,你看着处置便好。”
“儿臣明白。”李明珠领命,转身离开御书房。
朱至臻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目光落在奏折上,语气平静地说道:“林烬之到哪儿了?”
余白躬身答道:“回陛下,昨日收到的消息,押解途中林烬之突发高热,到京的时间怕是要晚上几日。”
“朕没那个耐心。”朱至臻指尖重重一扣,沉声道:“既然病了,那就索性给他个痛快,事后将人头给那个混账送去。”
余白立刻躬身应下,将这话记在心里,不敢有半分耽搁。
朱至臻望着窗外落下来的细碎雪片,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说,朕是不是很失败,竟教出这么一个蠢货。”
余白垂着头不敢接话,只能屏住呼吸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朱至臻本就没指望他答话,只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无人能懂的疲惫:“朕当初选他做储君,就是看重他坚韧不拔、善良温和的性子,没想到……”
“陛下,人是会变的。当初的三皇子确实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只不过被众人捧着过了这么多年,让他渐渐忘了初心,这哪里能怪得了陛下呢。”余白瞧了一眼朱至臻的脸色,接着说道:“陛下,您还有五皇子,五皇子聪慧过人,日后必成大器。”
想到李明珠,朱至臻笑了笑,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朕累了,你去传旨吧。”
余白应声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御书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风雪打在窗棂上的簌簌声。朱至臻望着那一片白茫茫的宫城,指尖的扳指被摩挲得发亮,眼底翻涌着无人能窥透的情绪,久久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半月,霍齐安一直很忙,每日天不亮就走,深夜才回来。何林秋恰好相反,每天早上九点去锦衣卫,下午五点准时回家,现代的时候都没能做到朝九晚五,倒是让他在古代享受了。
这天,何林秋下值后,正打算去香坊看看,在路过一条偏僻的小巷时,突然感受到一阵杀意。他掀开车帘,一把将车夫拉进马车,不待车夫反应过来,一支长箭擦着他的头皮,插进车厢的木板里。车夫惊叫一声,整个人瘫在车厢底板上抖得厉害。
何林秋按住车夫的肩沉声道:“别慌,等我把他们引开,你就跑,回衙门叫人。”
话音刚落,又有数支箭破空而来,钉得车厢外壁咚咚作响。何林秋抽出靴筒里的短刃,借着车厢遮挡掀开车帘一角,只见巷口已经站了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目色狠厉地盯着马车,显然是奔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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