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林秋闻言放下心来,“那就麻烦阿沅了。”
孟离沅立刻打开布包, 从里面拿出几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银针,捏在指尖晃了晃, “美人哥哥把胳膊伸出来就好,一点都不疼的。”
何林秋依言伸出左臂, 孟离沅指尖捻着银针, 对准小臂上几处隐秘的穴位轻轻扎了进去, 手法又快又准, 何林秋果然只感觉到微微一点酥麻,完全没有痛感。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孟离沅就拔了针收了手, 伸出指尖搭在何林秋的腕上试了试, 满意地点点头, “好啦, 现在脉象就是中毒的样子啦, 六个时辰之后就会自己恢复正常, 放心吧。”
何林秋自己搭了搭脉,果然感觉到脉象和往日全然不同,不由得笑着夸道:“阿沅真棒,想要什么奖励?”
孟离沅听到有奖励眼睛亮晶晶的,“什么都可以吗?”
“阿沅说来听听,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阿沅。”
“阿沅想要美人哥哥陪阿沅出去玩。”
“哥哥要假装中毒,暂时不能陪阿沅出去玩,阿沅换一个奖励可好?”
孟离沅脸上的亮彩一下子淡了下去,扁了扁嘴,看起来委屈极了,却还是乖乖点头:“好吧,那阿沅换一个,阿沅想吃桂花糕和栗子酥。”
何林秋见她这么懂事,心下一软,道:“这个容易。以后阿沅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小舞便好。”
孟离沅立刻又笑开了,用力点了点头。刚好这时小舞端了点心进来,何林秋便让小舞带孟离沅回栖枫园,紧接着又让陶旺去请御医。
陶旺领命出去,不过半个时辰就带着王兴和匆匆赶了过来。王兴和刚进门就快步走到床前,捋着胡须搭脉,不过片刻,脸色就沉了下来,低声道:“四公子这是中了毒!”
何林秋躺着不动,只装作气若游丝的样子,轻声咳了两声。陶旺在一旁适时露出惊惶失措的神色,忙追问道:“公子中的什么毒,能不能解?”
王兴和捻着胡须思索半晌方才说道:“这毒十分诡异,我也未曾见过,只能先试试普通的解毒丸是否起效。”
陶旺闻言看了何林秋一眼,随即说道:“解毒丸呢,我服侍公子吃下。”
王兴和从医药箱中取出一个药瓶,从中倒出一颗褐色药丸,递给了陶旺。
陶旺接过药丸,轻轻捏住何林秋的下巴,假意将药丸塞进他嘴里,紧接着又给他喂了些温水。何林秋全程都靠陶旺支撑着,连抬眼皮都没抬一下,将中毒昏迷演得惟妙惟肖。
王兴和又询问了何林秋之前发病的状况,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只说这毒怪异得很,需要回去翻查古籍好好研究,临走前又反复叮嘱一定要好好静养,不可再动气耗损心神,留下另一颗安神护脉的药丸才匆匆离去。
王兴和走后,何林秋缓缓睁开眼,刚坐起身就听见猹猹在识海里憋笑:“可以啊宿主,这演技不去演戏都屈才了,我刚才差点就信了。”
何林秋没搭理它的打趣,指尖捻了捻那颗留下的安神药丸,勾了勾唇角。
陶旺站在一旁低声问道:“公子,现在咱们要怎么做?”
何林秋把药丸放在桌案上,轻声道:“明日你去锦衣卫,帮我递请假的条子,就说我中毒昏迷。”
“是,公子。”虽然陶旺答应得爽快,可皱紧的眉头出卖了他。
“怕被陛下得知,治我一个欺君之罪?”
陶旺点点头,老实说道:“主子不在京都,奴才怕公子出事,无人护你。”
“就连王御医都没发现端倪,其他御医来也是一样,不存在欺君。更何况,我如今身处风口浪尖,想让我死的不止一个,要想破局,就得釜底抽薪,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奴才听公子的。”
第二日一早,陶旺带着假条去了锦衣卫,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朱至臻派了秦佩真给他复诊,诊脉之后结论和王兴和一般无二。
皇宫御书房,朱至臻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余白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茶盏。他将茶盏放到御案上,小声说道:“陛下,秦院正回来了。”
朱至臻写字的手一顿,轻声说道:“宣他进来。”
“是。”余白扬声说道:“宣秦院正觐见。”
房门被推开,秦佩真走了进来,待走到近前,行礼道:“臣秦佩真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至臻依旧垂眸看着奏折,提笔写着批注,“诊得如何?”
刚上任没几天,就接连遭遇暗杀,此事蹊跷。
“回陛下,何千户确实中了毒,只是臣才疏学浅,并未见过,一时无法配制解药,只能用银针暂时压制毒性。”
朱至臻将批注完的奏折放到一边,抬头看向朱至臻,问道:“可有碍性命?”
秦佩真如实说道:“毒素已经有侵蚀五脏六腑的迹象,若不能在半月内制出解药,怕是会危及性命。”
“务必保他性命。”朱至臻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片刻后又道:“查到毒是从哪儿来的了吗?”
秦佩真躬身道:“回陛下,还在排查,暂时还未找到毒源。”
朱至臻眸色暗了暗,指尖叩击的动作停了下来:“朕知道了,尽快配制解药,有消息立刻来报。”
“臣遵旨。”秦佩真再次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静了片刻,朱至臻才开口对余白道:“你怎么看?”
余白垂着眸低声道:“咱家不懂这些药理,只是觉得那些人太猖狂了些,行刺不成,又下毒,这是铁了心要置何千户于死地。”
朱至臻咳了两声,端起茶盏喝了两口,继续说道:“你说是谁这么想让他死?”
“何千户近一年来,没少遭遇暗杀,之前是安王府的人。如今……”余白斟酌片刻,接着说道:“应该与何千户调查的案子有关。”
朱至臻听完没说话,指尖又慢慢叩起了御案,叩击声在安静的御书房里一下下,听得人心头发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扯了扯唇角,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不觉得太明显了吗?”
余白垂着眼,没接话,只静静地站在御案边等下文。事关太子,他不好多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太子素来聪明,怎会做出这种蠢事。
朱至臻抬眼扫了扫殿门口,轻声道:“派人盯着御医院,但凡打听何林秋病情的,都一一记下。再去太子府一趟,看看他的佛经抄得如何。”
余白躬了躬身:“咱家这就去办。”说完,他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带上门的瞬间,恰好听见朱至臻低低嗤了一声:“朕是病了,不是傻了!”
余白暗自摇头,虽然皇上膝下皇子不少,能担大任的却不多,最心疼的那位不想继位,若太子不作妖,将来继位的定然是他,可如今……
东宫,太子朱明砚正坐在窗边抄写佛经,听下人通报余白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经卷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于公公怎的来了,可是父皇有什么吩咐?”
余白跟着朱明砚进到内殿,笑着摆了摆手:“陛下听闻殿下在抄写佛经,为民祈福,特意让咱家过来瞧瞧,顺便将殿下抄写的佛经带回。”
朱明砚心下疑惑,面上却不显,让人把抄好的佛经取出来,用锦盒封好递到余白面前,又掏出一张银票塞到余白手里,语气熟络:“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这点茶钱,公公千万别推辞。”
“多谢殿下馈赠,但为陛下办事,是咱家的本分。”余白将银票推了回去,接着说道:“陛下除了让咱家来拿佛经外,还让咱家问问殿下抄写佛经的感受。”
朱明砚脸上的神色越发端谨,垂眸捻了捻袖口的暗纹,缓声答道:“劳烦公公转达,孤日日抄经,只盼着能为父皇消灾减厄,祈得国祚绵长,国泰民安,抄经时只觉心静,再无半分杂念。”
余白闻言只笑着点头,应道:“殿下孝心天地可鉴,咱家回去一定如实回禀陛下。既然佛经已经拿到,咱家就不打扰殿下清修了,这就回宫复命。”
朱明砚亲自将余白送到东宫门口,眼看着余白的轿子拐出了宫道,脸上那温和恭敬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身边的内侍总管王祥低声问道:“殿下,这余白突然来拿佛经,怕是另有深意。”
朱明砚眉头紧皱,忧心道:“秦院正刚回宫复命,父皇便派余白来拿佛经,这是对孤起了疑,在敲打孤。”
王祥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殿下可要请太傅大人过来商议对策?”
“是孤自作聪明了。”想到朱至臻,朱明砚不禁一阵后怕,后背瞬间冒了汗,“去请太傅。”
“是,奴才这就去。”
霍府的海棠院里,陶旺领着李明珠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陶旺甚至来不及通禀,李明珠就径直闯进了卧房,脸上的焦急之情毫不掩饰。他看着仰躺在床上的何林秋,焦急地问道:“秋哥哥,你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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