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忽大忽小,忽远忽近,还带着几分阴森和幽怨,在这阴暗又逼仄的石室内,着实让人毛骨悚然。男人瞪大眼睛,想要通过声音来辨别何林秋的方位,找出他装神弄鬼的痕迹,只可惜失败了。他畏惧地吞了吞口水,道:“你……你真的是鬼差?”
“不然呢?这石室就这么大,你可能找到我在哪里?”
“门外的守卫……”
“晕了。”何林秋见他信了,勾了勾嘴角,“不然,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他们会听不见?”
“我……我阳寿尽了?”男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不然我为何会在这儿?”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不过,为了避免勾错魂,还需核对生魂信息,你要如实回答。”
男人没回话,似乎沉浸在自己阳寿已尽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你姓甚名谁,籍贯在何处,因何在此?”
“我是吴海,祖籍江州,来此是为调查一起案子。”
何林秋的耳机一直处于开启状态,他和吴海的对话都被霍齐安听在耳中。霍齐安开口说道:“他是失踪的刑部员外郎。”
“你是刑部员外郎吴海。”
吴海点点头,“是我。”
“信息倒是对得上。只是……”
何林秋的话只说了一半便住了口,吴海忍不住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你的阳寿本该还有三十年,为何会……”何林秋稍作停顿,随即说道:“安王在此豢养私兵,若发现你闯入,合该杀人灭口,而不是囚禁于此。除非他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
吴海答道:“我手中有他通敌叛国和豢养私兵的证据。”
“原来如此。”何林秋恍然地点点头,“既然你有证据,为何不上报朝廷?”
吴海解释道:“安王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皇上的龙体又一日不如一日,接连数日,甚至十数日不能临朝,我见不到皇上,无法确保证据能到皇上手中。”
何林秋抽出短刀,砍向困住吴海的铁链,只听‘当当’两声,铁链被砍断,吴海的双手恢复自由。他的双手被绑的时间久了,手腕早已麻木无力,垂在身侧晃了晃才慢慢缓过劲来。他沙哑着嗓子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方才不是说了吗?我是鬼差。”隐身衣的事说不清,何林秋信得过霍齐安,却信不过吴海,“救你是因你阳寿未尽,再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至于逃不逃得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吴海愣了愣,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低声道:“不管你是谁,今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何林秋犹豫了片刻,拿出一颗疗愈丹,强硬地捏住他的下巴,塞进了他的嘴里。丹药猛地进入,吴海被呛得咳了两声,随即吞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吴海出声质问,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话。因为何林秋在给他服下丹药后,便离开了石室。
与此同时,霍齐安已经来到据点外,压低声音说道:“你给他服用了疗愈丹?”
何林秋闻言嘴角微扬,小声回道:“还是少青了解我。”
霍齐安犹豫了片刻,忍不住提醒道:“你的丹药太过神奇,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何林秋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老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尤其现在皇帝病重,皇位之争进入白热化状态,若是被人知道他手中有救命的丹药,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少青放心,我心中有数。”
霍齐安闻言眉头微蹙,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本性纯善,心又太软,这样下去,终有一日会让自己置身险境。不过好在有他在,那些脏活他来便好。
“我到了。”
“少青不必着急动手,等我清理完密道中的守卫。”
“好。切记,万事小心,不要逞强。”
“收到。”
何林秋收好短刀,借着隐身衣的掩护沿着密道往深处走。与其他两处的暗道不同,这里的通道石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牛油烛,昏黄的光穿透他的身体,并未在地上留下影子。
一路走来遇上的守卫都背对着通道放哨,压根没察觉到有人从身后靠近,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密道里的暗哨就被他悄无声息解决了。除了吴海外,暗道的石室中未再发现其他囚徒。
于是,他沿着出口往上走,上面便是山中所设的据点。他要利用隐身衣的作用,解决掉据点中值夜的守卫,与霍齐安里应外合,端掉据点。
他沿着台阶走到尽头,面前出现一扇木门,门内传来交谈声。
“也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直接一刀杀了多干净,留着岂不是自找麻烦。”这人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另一人啐了一口,压着嗓子骂道:“你少胡说八道,上头的心思也是咱们能猜的?听说他手里攥着要命东西,等东西拿到手,自然会处理了他,咱们只管看好门就行,别多嘴多舌惹祸上身。”
何林秋轻轻拉了拉木门,并未拉动,便猜测外面上了锁。他眼珠一转,抬手拍上门板,压着嗓子说道:“开门,快开门,那狗东西咬舌自尽了!”
门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往门口走来,“什么?吴海那个狗东西自尽了?”
锁芯转动的“咔嗒”声刚响,木门拉开一条缝,何林秋已经矮身欺了进去,手中短刀干脆利落划过两人脖颈,没让他们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他稳稳接住其中一个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扯下腰间巾帕擦干净刀上血迹,目光快速扫过这间屋舍,和前两个据点一样,地下通道的出入口在柴房。
他拉了拉柴房的门,房门被轻易拉开,门口没有守卫。他侧身走出柴房,借着月光观察据点中布防,他要在隐身衣的使用时间结束前,解决掉据点内值夜的守卫,与霍齐安会合。
他放轻脚步贴着墙根移动,据点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房歇息,只有零星几个值夜的提着火把在院内巡逻。何林秋隐身在暗处,待巡逻的背过身时,突然上前制住走在最后的那人,利刃划破咽喉的瞬间迅速将人拖进假山后,没有惊动前面的人。如此反复几次,院中的值夜守卫便已被他清理干净。
确认周遭再无动静后,何林秋走到院门口拨开木门闩,拿出手电筒朝远处的山林闪了两下。藏在林木中的霍齐安立刻现身,与他会合。
霍齐安虽看不到何林秋,却精准捕捉到了他的位置,顺势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问:“阿秋,可有受伤?”
“没有。”何林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心,“隐身衣的时效还剩一炷香,趁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先解决据点内的剩余守卫,再说其他。”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分头行动,霍齐安主攻前院房舍,何林秋借着隐身衣探查后院,两人动作利落,没给熟睡的守卫反应之机,便尽数清除。
而此时隐身衣的时效也刚好走完,何林秋身形渐渐在霍齐安眼前清晰起来。霍齐安收刀入鞘,上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他的周身,见确实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
两人转而开始在据点内搜寻,只找到了私购粮草的记录,以及据点内的巡防值班记录。
眼看着远处的天已泛起鱼肚白,何林秋和霍齐安换上守卫的衣服,结伴走进厨房。霍齐安亲手做了鸡蛋面,和何林秋一人一碗吃了。
他们接连数日不曾好好休息,他的身体被七彩灵髓珠改造过,不觉得有什么,可霍齐安已露疲态。
“少青,我累了,寻个干净的屋子睡会儿吧。”
第143章 联合逼宫
京都太傅府, 苏暮岑刚下朝,正准备用早膳,便听福安来报,“主子, 派去卧龙山的探子回来了。”
苏暮岑放下筷子, 道:“把人带上来。”
“是。”福安转身退出饭厅, 没过多大会儿,便又回转,身后跟了三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三人走进厅堂,纳头便拜, 道:“属下庄虎、孟亮、齐冲,拜见太傅大人。”
苏暮岑瞧着三人, 不禁愣了愣,随即起身, 上前搀扶,道:“不必多礼, 快快请起。”
“谢太傅大人。”庄虎三人起身, 恭敬地后退一步, “我等身上脏污, 不敢污了太傅大人的衣衫。”
“无碍。”苏暮岑扫过三人,见他们衣衫褴褛, 露在外面的皮肤布满伤痕, 不禁眉头微凝:“可是此次查探出了什么变故?你们三人怎么都这副模样回来了?”
庄虎脸上露出愧色, 垂首道:“回大人, 我等奉命去卧龙山探查, 不慎被擒, 囚于地牢中, 幸而被霍指挥使相救,这才得以逃出卧龙山。”
“霍指挥使?”苏暮岑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你是说锦衣卫指挥使霍齐安?”
“是。”庄虎从怀中掏出霍齐安临摹的地图,道:“回禀太傅大人,安王在卧龙山中豢养私兵为真,这是囚禁我们的地下暗道网的地图。”
苏暮岑接过地图,素来老成持重的他也难掩激动,道:“安王果真在卧龙山豢养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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