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房……亲戚?”何林秋微微蹙眉,“有多远?”
“说是表姑侄,具体的亲疏关系,府里的老嬷嬷也记不清了。”霍齐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郁淮章的父亲早逝,母亲带着他投奔过齐侧妃娘家,只是当年齐侧妃尚未嫁入安王府,其娘家也不甚富裕,便没怎么接济。后来,齐侧妃嫁进王府,被接到了京都,他们母子便留在了荆州。此次他进京参加科举,一直住在齐侧妃为他安排的宅子里。”
何林秋指尖微顿,心中疑窦丛生。“仅仅是远房表姑侄,安王便肯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买通考官,又是泄题舞弊,将他推上状元之位?这未免也太……”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十分明显。这投入与回报,似乎不成正比。一个家世不好、能力平平的状元,能给安王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除非,这郁淮章身上,藏着比状元头衔更重要的东西。
霍齐安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深邃:“阿秋想到了什么?”
“我在想,”何林秋沉吟道,“郁淮章的身世,或许不仅仅是‘远房亲戚’那么简单。齐侧妃为何突然想起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姑侄?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将他推出来?这背后,说不定牵扯着更深的秘密,甚至可能与齐侧妃自身,或者安王府的某些隐秘有关。”
霍齐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轻摩挲着何林秋的指节,道:“齐侧妃家世不高,却被安王看中,还被封为侧妃,或许确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只是,据调查,安王本身与郁淮章并无关系。”
何林秋的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灵光一闪,开口道:“除非郁淮章身后还有人。”
“你是说另有第三方势力?”
“大人可还记得席延华?”何林秋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宛如夜幕中最璀璨的星辰。
霍齐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眼睛,温声道:“唤我少青。”
何林秋愣了愣,抬手攥住他的手腕,道:“这不重要。席……”
“重要。”霍齐安打断他,眼神执拗,“无人时,唤我少青。”温热的指尖停留在他的眼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何林秋无奈,他偏了偏头,躲开那有些痒的触碰,低声唤道:“少青。现在能说正事了吗?”
霍齐安从身后抱住何林秋,下巴搭在他的颈窝,轻声说道:“阿秋接着说。”
“席延华从小佩戴的长命锁不是普通人家所有,他的身世也有待查证。或许郁淮章找他代笔并非偶然。”何林秋稍作停顿,接着说道:“更甚者,郁淮章的身世与席延华有关。”
话落,何林秋向霍齐安输出心声,“虽然这个想法有些牵强,但直觉告诉我,这就是揭开真相的关键线索。”
霍齐安神情微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阿秋的意思是……”
第115章 掩耳盗铃
“郁淮章与席延华, 或许并非毫无关联。席延华的长命锁,郁淮章的莫名上位……若这两者背后指向的是同一个秘密,或者同一位隐藏的人物呢?安王捧郁淮章,会不会并非为了安王自己, 而是为了他背后, 或者说, 齐侧妃背后的那个人?齐侧妃或许只是一个牵线搭桥的棋子,她真正要扶持的,或者说,她所代表的那股力量真正要推到台前的, 是郁淮章。而郁淮章的价值,就在于他与席延华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 或者他本身就承载着席延华所代表的那份隐秘。”
霍齐安一边听着,一边把玩着何林秋的头发, 那副慵懒的模样,完全不像世人口中的冷面阎王, “那便从席延华的那块长命锁查起。”
何林秋认同地点点头, 道:“代笔一事事发后, 席延华被抓, 那郁淮章呢?”
何林秋摆烂,将调查一事交给霍齐安后, 便没再关注, 并不清楚后续。
“此事事关重大, 在案件真相大白之前, 不会动他。”
何林秋闻言一愣, 随即说道:“那席延华被抓岂非打草惊蛇?”
“是另寻名目抓的人, 在见过你之后, 我便把人放了。”
何林秋很快便领会了他的意图,道:“你是想让他帮你调查郁淮章?”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阿秋。”
气温逐渐升高,何林秋被这么抱着有些热,便推了推霍齐安,道:“热,松开。”
霍齐安非但没松开,还紧了紧手臂,道:“那便让人送冰来。”
“公子,可是醒了?”门外传来陶旺的声音。
何林秋推开霍齐安,小声说道:“赶紧起了,莫要被人发现。”
“为何?”霍齐安虽皱着眉,却没有往日的威严,反而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难道你想满京城的人都以为我是你的禁脔?”
“这里是霍府,没有我的允许,任何消息都传不出去。”霍齐安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况且,你是我认定的伴侣,是霍府的主人,而非禁脔。”
“指挥使大人可是忘了曹福?”话虽这么说,但听了霍齐安这番话,何林秋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霍齐安神情一滞,曹福的事确实是他的疏漏,还因此差点要了何林秋的命。霍齐安攥紧何林秋的手,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此类事发生。”
“人心难测。”他从未因被曹福下毒一事怪过霍齐安,但有些话该说的,还是得说,“少青做锦衣卫指挥使多年,应该最清楚这一点,即便再忠心的人,一旦被拿捏软肋,都有可能背叛。”
“那便索性公开。”
何林秋闻言无奈地笑笑,难得见霍齐安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少青确定要在这种时候公开我们的关系?可是觉得只有安王府的人对付我还不够,想让全天下的人都来对我口诛笔伐?”
霍齐安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是攥着何林秋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他是怀远侯府的嫡长子,从小便被教养,遇事要冷静,处事要稳重,懂得权衡利弊,不能任性妄为。
可面对何林秋,霍齐安总想任性几分,他想昭告天下,眼前这个人是他霍齐安放在心尖上的人,谁也不能动,谁也不能伤。
可他也清楚,何林秋说得是对的,如今朝堂波谲云诡,安王虎视眈眈,郁淮章背后的势力更是深藏不露,这个时候公开关系,无疑是将何林秋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他可以护着何林秋一时,却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能护得周全,曹福的事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想到这里,霍齐安眼中的执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他低头,看着上次遭遇暗杀时何林秋身上留下的伤痕,心中一痛,最终还是松了松紧握的手,声音低沉了几分:“好,听你的。”
只是那语气里的不甘,却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何林秋心上。何林秋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只是暂时不公开关系,又不是一辈子不公开,咱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霍齐安抬眸,对上何林秋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些,他点了点头,嘴角终于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听你的。”
依旧是那四个字,可霍齐安的心境却不同,听着轻快了不少。
“公子,可要起身?”门外再次传来陶旺的声音。
何林秋扬声说道:“陶旺,你让人把水放到门外便可,再去厨房瞧瞧,早膳我想吃小笼包。”
“是,奴才这就去。”
何林秋转过身,微笑地看着霍齐安。霍齐安见状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何林秋趁机从床上坐起,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衬得他的眉眼愈发柔美。
霍齐安看着他的侧影,眼神深邃,仿佛要将这身影刻入骨髓。他知道,何林秋说得对,隐忍是为了将来更好地相守。只是这等待的日子,于他而言,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何林秋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望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几分了然的温柔:“快起来吧,一会儿陶旺该起疑了。”
霍齐安“嗯”了一声,慢悠悠地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袍,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拖延。他心里清楚,一旦出了这个房门,他们便又要恢复上级与下属之间疏离与冷淡,至少在人前是如此。这种身份的转换,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何林秋已经下了床,打开门往外瞧了瞧,见四下无人,回头看向霍齐安,道:“这会儿外面没人,你赶紧走吧。”
“好。”霍齐安爽快地答应下来。
何林秋愣了愣,总觉着霍齐安答应得太干脆。不过,他并未多想,如今这种局面,确实不适合儿女情长。况且,他也需要时间去适应这种身份的转换。
刚把霍齐安送走,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放下东西的轻响,想必是陶旺让人送来了洗漱的水。
何林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门外,陶旺正带着两个小厮候着,见门开了,连忙躬身行礼:“公子,水和早膳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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