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见的不是以“残暴”闻名京城的新帝,只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旧友。
陈德宁退下了。
殿内只有袅袅升起的龙涎香,其中有一味琥珀香味儿,和贺昭身上惯有的气味有些相似。
谢庭川拂开了衣摆,跪在了屏风后边,掷地有声道:“微臣谢庭川,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屏风前边许久没有传来回应。
风一吹,吹散了书桌上的薄纸。
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谢庭川隐忍的神色并未有半分松动。
许久之后,一道低哑深沉的男声传进耳畔。
“谢卿……免礼。”
谢庭川直着身子,僵硬地站起来。
“上前来。”贺昭又道。
谢庭川的掌心微微发汗,指甲几乎掐着掌肉,若是此时摊开手来,必是能看到红印的。
“是。”他绕过了屏风,走到了贺昭面前。
贺昭正斜倚在榻上,有些头疼似的,轻揉着自己的额头。
他没有睁眼看对方,口中溢出慵懒低沉的声音:“前些日子,户部那老骨头也没了。”
谢庭川闻言,下意识地咬紧唇:“孟大人是良臣,陛下本不该……”
“哦?”贺昭倏地睁开了眼,眼神中浮现一股玩味,还掺杂着几分转瞬即逝的暴戾,“谢卿的意思是,朕逼死了良臣。”
谢庭川喉结一滚,直挺挺地重新跪了下去:“臣不敢。”
“可是朕瞧你不怎么服气,怎么,觉得朕不该坐在这里吗?”贺昭站起身来,逼近对方。
他伸出手来,扯住对方的下颌。
“谢庭川,谁教你的忤逆君主,以下犯上?”
谢庭川俊眉轻拧,声音又低又急:“臣知错。”
“那老头子自己要触柱,朕没怪他溅了朕一脸血就称得上是仁慈了。”贺昭的脸上闪过一抹残暴的凶光,他缓缓蹲了下来,和谢庭川对视着,语气凛然,仿若毒蛇吐信,“朕刚登基,需要革新一些旧制,底下一堆老头子倚老卖老,宁死不从。朕也想跟他们好好商量着来,可是他们一个个以死相逼,朕拦都拦不住,这也怨朕?”
谢庭川脖颈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没有言语。
“谢庭川, 你该庆幸朕舍不得杀你。”贺昭狠狠地拍了两下对方的脸,又威胁道,“有些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憋着。你别忘记了,此时坐在这个位子的是朕,不是宠你惯你的老三。”
谢庭川的下巴被捏出了红印,但是他一声不吭,只是无言地承受着这些折磨。
“知道朕今日叫你来宫里是做什么吗?”贺昭气息一变,忽地凑近了很多。
谢庭川的眸子微微睁大,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对方温热的湿气。
贺昭的唇,咬在了他的唇上。
谢庭川下意识想要躲,却避无可避,他整个人都被对方圈在怀里。
贺昭按着他的头,像一只失了控的野兽,撕扯着他,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
谢庭川被迫扬着头,只觉得自己的唇角有些疼。片刻之后,一股铁锈味儿在嘴边蔓延开。
“陛,陛下……”
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努力地想将人推开,却被人钳住了手腕。
“别动。”贺昭半眯着眼睛,声音喑哑,“朕下手没轻重,等会儿弄疼了你,可别哭。”
谢庭川微不可察地发抖,从进宫到现在,他第一次感受到害怕的情绪。
贺昭这是要做什么?
他方才是在咬自己,还是在亲自己?
还没等他回魂,他就感受到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谢庭川的手紧紧抓住了对方的袖口,他是真的害怕了,他露出了求饶的神色,语气也怜人了几分:“陛下……臣知错了。”
鞭也好,杖也好,他都认了。
可是贺昭下现在将自己抱起,是要做什么去?
他的身子僵硬得像一根木头,方才的动静弄乱了他的发冠,几缕发丝垂在他有些发红的眼梢。
那泛着水润莹光的眼神,像是一只被弓箭瞄准的山林野鹿。
善良、稚嫩。
可怜、可爱。
让人心生怜悯,却又忍不住摧毁。
贺昭兴致大好,他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催生出一种虐生的快感。
第109章 番外 春朝初雨
新皇刚登基没多久,正是公务繁杂的时候。
可是就在这百忙之际,他还有功夫将谢庭川叫到宫中,将人安置在一处没有人打扰的地方。
那是紫宸殿的偏殿。
谁也猜不到贺昭要做什么。
偏殿门口站着的小宫女根本看都不敢看一眼,各个都将头埋到了胸前,就怕贺昭一怒之下牵连自己。
偏殿正燃着香,铺盖床幔也像是才换过一样,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味儿。
可以看得出来,贺昭是预谋已久了。
一种不好的念头从谢庭川的心中油然而生。
他被贺昭扔到了并不柔软的床榻上,刚被抛下的那一瞬,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肘和膝骨都被磕到了。
谢庭川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他急着跪在床上,双手行礼,高举过头顶:“陛下,臣知错!”
贺昭却握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将他的手往后折,眼中闪过一抹狠光。
谢庭川被猝不及防地扑到在床上。
“陛下,陛下!”他大惊失色,清俊的脸上苍白得看不见一丝血色,“你要做什么……”
贺昭嗅着他身上的气味,野猫似的眯着眼睛。
“今日换了香料。”
谢庭川微微扬头,艰难地吞咽口水:“是……”
紧接着,他听到了“刺啦”的声响。
雪白的前/襟被划开,谢庭川感受到了一阵透骨的凉意。
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陛下,陛下不要……”
“闭嘴。”
贺昭皱了一下眉,有些不耐烦道:“你再吵朕,朕会把你敲晕。”
谢庭川的心都凉了。
此时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他也得面对这个事实。
贺昭想要强迫他。
谢庭川挣扎了两下,伸出手,从枕边摸到了一块木梳。
木梳被打磨得光滑圆润,本不是什么伤人的利器,但是这东西放在谢庭川手上,还是能被当作武器用的。
贺昭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嘴边挂着一抹嘲弄的笑:“你大可以试试,若是你一招弄不死朕,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谢庭川的手指松动了一下,双目渐渐涣散。
“朕今日死在榻上,明日谢云染的死讯就会传到谢家。”他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谢庭川的脸,阴沉的神色掺杂着几分洋洋自得。
他赢了,谢庭川归他。
他现在可以对这人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儿。
自从登位之后,贺昭就一直在想该怎么处置谢庭川。
一开始想的是将人关在自己身边,好好地折磨一番。
可是后来,他变了主意。
就像现在这样,那人委曲求全地伏在自己的身、下,还用那种饱含着憎恶和惊诧的目光看着自己。
发丝凌乱,眼尾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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