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你没听到他说的话吗?”少年贺昭抬了一下剑,剑锋闪烁之间,露出无法遮掩的杀气。
贺昭挑着眉,将这死孩子手里的剑拨开,漫不经心道:“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你就能重新看见谢庭川,并且和他白头偕老,如若不然,几年后,你只能去战场上捡他的尸体……”
“本王会护好他。”少年贺昭冷厉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往后退,再次将谢庭川护在自己的剑下。
“你既然说了你就是本王,那你应该很清楚本王心里是怎么想的,何必要一次又一次来反复问?”
“是啊,我就是你……”贺昭喃喃道,“就是因为我太了解你,所以我才不放心让谢庭川跟在你身边。你知道你对谢庭川做过什么吗……你知道他日后要因为你受多少苦吗?”
听到这话,不止少年贺昭愣住了,就算是谢庭川,脸上的神色也滞了片刻。
他明显是话中有话。
“就说你刚才吧,说的话有多难听,我都听不下去了。你心中是真的有谢庭川,但是你知道怎么好好和人相处吗?你能让他高兴吗?你能保证你日后会对他好吗?”贺昭啧啧道,“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已经和谢家断绝任何往来了吧?”
他说的话,字字锥心。
现在的贺昭——身为宸王的贺昭,和现在的谢家简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守在贺昭院子里的探子看见这人离开宸王府,偷偷跑到了谢家,他今天根本不会亲自过来一趟。
他担心的是这个无姓无名的人,有可能是谢家派过来的奸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是……
“若不是谢家先公然和本王作对,本王断断不会这般。”少年贺昭低声斥道,“况且就算是这样,本王也没打算对谢庭川怎么样。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哪怕谢庭川依旧跟着怀王,本王也一定会保下他!”
听完这番话之后,贺昭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是啊,他当年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一开始想的只是将人保下来,留在身边。
可没想到真的获得大权之后,他对谢庭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人锁在紫宸殿,对他进行数日的折磨和羞辱。
再纯粹的心意,经过这么多风霜之后,也变成了复杂的、爱恨交错的感情。
他低头,朝着十年前的自己勾了勾手指头:“你来,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谢庭川闻言,默然行了一礼,然后悄悄地退下了。
房内没有别的动静,只有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互相盯着彼此。
“他走了,有些事儿我必须告诉你。”贺昭的语气不似方才那般慵懒,而是提起了几分肃重,“大概是两年半之后……你会登基,继承皇位。”
少年贺昭眼底没什么波澜。
“你登基后,立刻将谢庭川召到了宫中,然后强迫他,和他同房数日。召他入宫的那一天,是他的生辰,从此之后,他一直在做噩梦。”
少年贺昭脸上闪过一抹愠怒,他捏紧拳头,走上前来,拽着贺昭的衣襟:“你说你做了什么!”
贺昭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淡淡道:“这事儿是我的错,我也为此付出了很多代价,在这里,我不需要给你一个交代。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少年贺昭冷哼了一声:“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别装了,你会不会,我还不清楚吗?”贺昭冷嗤了一声,“我跟你说这事儿,是想告诉你,你对谢庭川一点都不好。”
少年贺昭刚想要反驳,但是一想到自己已经对谢庭川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便知道对方不是在扯谎。
他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的。
“他喜欢你,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你也喜欢他,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贺昭道,“半年前,皇上给谢老将军递去了一道密旨,说会立怀王为皇储,并且叫谢家倾心扶持怀王。谢庭川本是想要扶持你的,但是君命难违,他不得不临阵倒戈。”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法子保全你,但是没想到你靠自己挣得了皇位。”
“你上位了之后就想开始报复谢家和谢庭川,你用谢庭川最不能接受的方式,将人折磨得半死不活。”
“你不知道的是,假如……就用你现在这副模样,好好地跟他聊聊,他会很高兴的。他不是不能接受和你做那种事情……只是不能接受,你逼他做这种事。”
贺昭说完,沉沉叹了口气:“那老秃子说我有业障未清,我心想我犯过杀戮无数,欠下的债海了去了,但是我没想到他会将我送到这个时节来。到这之后,我左思右想……我最为亏欠的不是旁人,是谢家和谢庭川。”
“我犯过的罪孽早就无法挽回,但是你还有机会。”
“他是个气性极高的人,是极不容易被打动的。不要等到做出无法补救的事情之后,才知道后悔。”
第107章 番外 假如贺昭回到十年前
少年贺昭走了。
谢庭川目送这人离开的背影,有些错愕地问向身边的人:“殿下这是……”
“别管,他是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贺昭双手环胸,同样将目光放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步子,缓慢地靠近身边的谢庭川。
谢庭川好似没有察觉,鬓发凌乱,风一吹动,发丝错落地布在他俊俏的脸上。
“临舟,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离开这里。”贺昭轻声道,“等我走后,你不要委屈自己。若是他再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不要原谅他。”
谢庭川闻言,眉梢微动,敛去了脸上的神色:“其实殿下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臣的事情,先前的事……是微臣负了他。”
贺昭心中忽地有些复杂。
“这不是你的错,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没忍住,将谢庭川搂在自己的怀中。
他顾念着对方适应不了自己的亲近,刚抱住没几息功夫,就将人慢慢推开。
可谁知谢庭川竟然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侧,轻轻地环住了自己的身子。
谢庭川的吐息很重,耳垂边上还泛着一抹薄红,喉间突出那一小节骨结不断地滑动着。
“谢谢,殿下。”
贺昭几乎撑不住身子,被这一声喊得酥了骨头。
“臣还是想叫你殿下。”谢庭川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眉眼,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发颤,似是紧张,又像是心悸,“谢谢你特地过来,告诉臣这些事。”
贺昭喉中干得很:“临舟……”
“昨夜你一直隐约想要告诉臣,你以后会做一些伤害臣的事情。”谢庭川又将头抵在了他的胸前,十五岁的少年个头还不高,头顶堪堪到贺昭的下巴。
“其实臣想告诉你,若是臣能等到你这样的殿下,那臣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贺昭听了之后,心中酸得厉害。
现在的谢庭川根本就想不出什么伤人的事儿。
他能想到的,无非就是一些言语凌辱,或者棍棒刀伤。
他不知道贺昭从来不会对他动手,而是会用另一种他永远都不能接受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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