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本王就应该杀了你。”他放了狠话。
然而,对方不说,贺昭却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
他杀贺徊的动机,和对面这个小贺昭想杀自己的动机差不多。
前者还多了个清理夺嫡对手的缘由,后者完全是因为占有欲过盛。
“你杀了我,谢庭川就能喜欢你了?你做什么白日梦呢。”贺昭又继续刺激他,“你也看出来了,他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贺徊,他喜欢的是我。”
他在对方面前故意晃了晃自己和谢庭川紧紧交握的手。
少年贺昭恨不得将对方的手砍下来。
趁着贺昭靠近,他突然伸出手来,将对方脸上的面罩掀开。
贺昭一时之间没有防备,竟然让对方真的得手了。
——他急忙别过头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少年贺昭已经看清了他的模样。
贺昭那张成熟了几分的脸,就这样乍然出现在少年贺昭的面前。
眉眼轮廓都是相似的,气势却温和了一些,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长者的从容。
少年贺昭怔怔地看着对方。
本以为对方是自己的族叔,他还想着先记下对方的脸,日后一定要报今日之仇,但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确实很熟悉,但是他从未见过。
他从未见过……和自己长得那么像的人。
“你,你到底是……”少年贺昭喃喃问道。
贺昭轻哧了一声,答道:“如你所见,我就是你。不过……我是十年后的你。”
他将遇到了那个和尚的事情又对少年贺昭说了一遍。
不过他没有说得很细,信与不信,全在对方。
听到这些话之后,少年贺昭久久不语,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的目光渐渐落到了这个十年后的贺昭身上,眼中的戾气收敛了些许,但是多了几分防备:“你过来不是清业障的吗,怎么黏在谢庭川身边?”
贺昭有些好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先关心十年后的皇帝是谁。”
少年贺昭语塞了一瞬。
贺昭咳了一下,拳头抵唇:“不瞒你说,我这次过来,还要带走谢庭川。几年后,谢庭川会战死沙场,我恼恨不已,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
“你做梦!”少年贺昭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又变得凶猛,“你凭什么带走谢庭川,带回去折磨吗?”
他的手指向了一旁的谢庭川,继续道:“你别告诉我,你是想把人带过去享福的。”
贺昭点头,理所应当道:“当然是享福的,我和谢庭川已经拜过堂了,他……是我的王妃,我自然要好好待他。”
听到这话,少年贺昭整个人都木住了,他嘴唇微张,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难道你没想到?你真的没想到?”贺昭故意大声道,“你对谢庭川的心思,需要我……”
“闭嘴!”少年贺昭打断了对方,他的耳垂都有些发红,此刻的他根本不敢看身旁的谢庭川。
心虚、羞恼、愠怒……全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好了,我已经找到法子将人带走了,反正你现在也不打算好好待人家,说的话都那么难听……还不如叫谢庭川跟我走,我想他念他多年,如今终于一见,是怎么也撒不开手了。”
贺昭故意使坏,刺激对面的少年。
“不行。”少年贺昭猛然咳嗽了两声,他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胸口,费力地爬了起来,挡到了谢庭川的身边。
他的语气又变得阴森森的:“你保护不了你身边的谢庭川,就来抢我身边的……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暴躁地将二人牵着的手分开,然后将谢庭川护在身后:“他如今只有十五岁,怎么适应十年后的生活?你若是真的心悦他,就不该让他死在战场上,你个……废物。”
听到最后二字,贺昭都要被气笑了。
他这张嘴真是讨人厌,一如既往地讨人厌。
“你骂我?可我就是你。”贺昭声色低沉,勾唇的模样也有些瘆人,“反正现在的你已经和谢庭川决裂了,还不如让我把人带走,实话告诉你,十年后的我什么都有,什么都能给谢庭川,他跟我过去,就是过富贵清闲的日子的。就你现在这副朝不保夕的模样……简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这样的你,还非要留下谢庭川,安的是什么心?”
少年贺昭不愿搭理对方,他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佩剑,沉声道:“既然如此,本王便杀了你。”
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带走谢庭川了。
身后的谢庭川听到他说这句话,伸手按住了他的动作,着急道:“殿下……不行!”
少年贺昭想要拍拍对方的手,但是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还没有适应过来。
贺昭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幽幽:“你把十年后的我杀了,那你的寿元也就剩下十年了。”
“十年,够了。”够他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而且,那时候谢庭川都不在了……他一个人独活有什么意义,大抵就像面前这个贺昭一样,到处寻求复活谢庭川的法子吧。
与其那样过活,还不如去地狱里陪他。
看少年贺昭这副破釜沉舟的模样,贺昭忽然笑了。
原来十年前的自己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偏执,气势都有些阴森,不像个活人,倒像是个男鬼。
他越过了他,向少年贺昭身后的谢庭川问道:“临舟,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现在这个毛头小子可不会疼人,你得想清楚。”
少年贺昭皱着眉头转身,对上了谢庭川有些慌乱的眼神。
“殿下……”谢庭川最先唤出口的,还是少年贺昭的称呼。
“不许。”少年贺昭就吐出了这两个字,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压迫和霸道。
其余的话,什么都没说。
第106章 番外 假如贺昭回到十年前
谢庭川狭长的眸子微微往上抬起,对上了少年贺昭那双泛着冷气的眼睛。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又看向了对面那个十年后的贺昭,蹙着眉心问道:“微臣日后真的会死在战场上吗?”
贺昭咂了一下嘴,心想自己诈着从前的自己也就算了,怎么冰雪聪明的谢庭川也上当了。
“如果我说是呢?”贺昭故意这么问,“你今日不跟着我离开,日后必定会陨落在西北战场上。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阻止你送死。”
谢庭川的眼神稍黯,握紧拳道:“我不能走。”
听到这话,少年贺昭一直皱紧的眉头才舒展了些许。
他的脸上大有一种“算你识相”的意味,但是谢庭川根本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道:“我走了的话,西北便没有人守着了。”
昨夜贺昭已经告诉他,他的父亲和兄长会陆续地死在战场上。
如果他没法阻止他们的牺牲,那么西北就无人守护了。
那……西北的百姓怎么办?西北后边的整个齐国怎么办?
听到这话,贺昭忍不住勾唇一笑。
这才是他熟悉的谢庭川,他的走与留,绝对不是因为想要选择现在的贺昭或者是日后的贺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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