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旦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给周围人的精神压力就开始噌噌暴涨。
主要体现在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脖子一凉,仿佛有杀气贴着那里来回打转,虎视眈眈。
凌承齐的心脏还在突突跳,咽了下口水,感觉刚才险些见着自己的太爷爷。
明明看着是同龄人,但比他以前面对不苟言笑的大哥时还要可怕……
“好啦好啦,没受伤就好,让人来打扫下,换个新杯子就好啦。”
还好,有没辫子导演在打圆场,朝侍应生打个响指,示意快点过来收拾。
凌承齐也松了口气,又说完几句客套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总感觉刚才那人,在听到自己大哥的名字后,情绪有一瞬间变得很可怕。
……错觉吗?
可他不记得大哥有认识过对方……至少没听他提起过。
况且,对方长得这么好看,他以前要是在大哥身边见过他,一定会有印象的。
嗯…这么一说,好像是最近很火的一个演员来着?
都怪他最近被老爹撵着到处跑,还要学一堆让人头昏脑涨、以前从来不用接触的新东西,完全没空刷手机放松。
唉。
等凌承齐离开,桌面也被手脚麻利的侍应生收拾好,江永景重新坐下。
这种时候,他反而将内心的情绪波动藏得极好,面上看不出半点端倪。
毕竟,要是他在这种时候大喊“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你大哥?那可能是我在梦里的老婆!”,只会被凌氏当成神经病,赶出会场。
虽然他真的是精神病,但还是不太乐意当众犯傻的。
但此刻,江永景连自己究竟是不是精神病,也不是那么肯定了。
“江哥,那杯子……”
“我手劲大。”
敷衍回了袁君松一句,这场宴会的后半段,江永景一直都有点心不在焉。
他察觉到凌承齐时不时就偷偷瞄过来的目光,大概还是有点在意方才的插曲。
江永景也很在意他。
确切的说,很在意他的大哥。
凌绰清……
会是他在梦里的皇叔吗?
但他找不到机会和凌承齐交换联系方式,更没办法去找到他的大哥,开口就问“你有没有做过那个梦”。
先不提两个人长期做一个梦的可能性有多大,就算是梦里,皇叔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他其实也是个现代人。
相反,皇叔记得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
习过武,练过琴棋书画,也征战过沙场,最后还精心养大了他,又从先帝手里救下他的性命。
无论怎么看,皇叔都是活在他的梦里,是一个自幼生长在楚朝的古人。
反而是他,小时候的事情几乎都不记得,开智晚得仿佛前面十年都白活了。
对此,薛医生的结论是“可能是生活在福利院的幼年时期对你而言是种心理创伤,因此主动遗忘”……
江永景捏了捏鼻梁,已经要搞不清究竟是自己的精神状况出了更大的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其实真的能发生如此巧合的情况。
停顿片刻,他向袁君松确认。
“刚才他说的名字,是【凌绰清】吗?”
“是、是啊。”
袁君松仿佛被老师点到名的小学生,惊得整个人一激灵,坐直身体。
江永景再看向顾菲。
“我听到的,也是这个发音。”
顾菲弱弱的开口说道,回答得比袁君松还要谨慎。
……两个人都这么说,应该不是自己的幻听。
江永景想了想,“我好像认识他。”——这么说着,他看向袁君松,“导演,有办法要来他的联系方式吗?”
袁君松:“……”
听听这话说的,一边讲自己可能认识对方,一边还要找人家要联系方式……
如果不是清楚江永景以前做出过的事迹,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想趁机攀高枝。
哎不过,要攀也是攀刚才的凌承齐吧,现在他才是继承人。
被那双令人倍感压力的目光紧盯着,袁君松也不敢直接说拒绝。
“这个…我努力试试……”
“我再给你拍一部戏,不涨价。”江永景淡淡开口。
“我肯定要来,你就放心吧江哥!”袁君松当即拍胸保证。
“那我也能试着要来啊!”
没辫子导演也立刻请缨,“我如果先要到……”
“那就给你拍。”
江永景很慷慨,把这活承包给两家乙方。
他不是这个上层圈子里的,即使主动凑上去询问,也会被当成臭要饭的,肯定是别有企图,居心叵测。
还是袁君松这种本来就在圈子里,只是之前不感兴趣才没接触的,有要来联系方式的可能。
反正拍戏对他来说是工作,给谁拍不是拍呢,没差别。
顾菲叼着杯沿,目瞪口呆看着两个导演为了让江永景给他们拍戏而争先恐后,当场变成竞争对手。
只为争取到和江永景多合作一部戏的机会。
沉默一会。
“我能也加入吗?”
她举手。
…………
自然,以江永景眼下的名气和履历,那些有资源的大导演是看不上的,至少还得多沉淀几部作品,把咖位坐稳才行。
但这两位又不是什么大导演。
其中一个,还是狠狠吃到一波江永景红利的。
能再和江永景合作,他们求之不得呢!
小江暴君,轻松拿捏。
虽然也不知道袁君松他们,能不能成功要来那位大哥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那位大哥,究竟有没有可能是他的皇叔。
但就像凡人追逐流星,明知它绚烂、璀璨,一瞬而逝,却总想永远将它留在眼底。
江永景也想试试。
就是有个问题。
薛医生表现出了一万个不赞同。
“吃药吧,”他在电话里冷酷的宣布,“你没救了。”
江永景:“…………”
薛医生进一步警告:“你也不想被送去精神病院挨电吧?”
江永景:“……我觉得我思维挺清醒的。”
薛医生:“呵,这句话我都听过没有一万次,也有八千。”
他难道是第一天当精神科的医生吗?
“是真的,”
江永景试图据理力争,“我以前从来没有关注过凌氏集团,也不知道凌家大哥的名字和我在梦里的皇叔同名同姓。”
“人不可能想象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薛医生也有理有据的解释道,“而梦境往往是基于人的潜意识构成。你以为你自己没听过,但很有可能,你以前在哪里见到过,只是忘记了。”
“我要是在现实里见过能让我一见钟情的对象,我肯定不会忘记。”江永景反驳。
“……”
薛医生决定先不讨论他的性向问题,“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两个人做同一个梦——还是连续大半年,每天做同一个梦的几率,究竟有多低。”
要是到时候江永景跑去和对方说那些暴君啊,皇叔啊,心上人啊之类的话。
对方十有八九,不,是百分之百要把他当成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
“……”
江永景也不吭声了。
“而且,你怎么能笃定那位凌氏的大少爷,和你梦里的皇叔长得一模一样呢?”
薛医生温和的循循善诱,“同名同姓的情况并不少见。你的皇叔要是叫个大众些的名字,全国岂不是有几万个你的皇叔?”
“我的皇叔只有一个。”
江永景强调。
“好啦,我知道你的皇叔只有一个。”
遇到江永景这么难搞的病人,薛医生的底线已然一退再退。
“但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已经稳定了,嗯?咱们不能真的将梦里的情况代入到现实中的人,对不对?”
“你也不能去随意骚扰人家,万一对方报警了怎么办?真的要用精神病证明把自己赎出来吗?那以后拍戏怎么办呢?”
电话另一端的江永景一直安静听着,没有回应。
这不知道这是在考虑还是没考虑。
毕竟这小子脾气上来就倔得很,薛玉卿也不勉强,又温声开导了他几句,让他认真想想,才挂断电话。
还是好想把人抓过来吃药。
但就上次看见他在电视剧里露出的八块腹肌来看,薛玉卿很确信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医生,根本打不过对方……
要命,他可真的不愿意下次见到的江永景,是出现在新闻的法制栏目里。
眼见已经到中午的饭点,薛玉卿惯例发微信问吕世琪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等了好一会,聊天框才蹦出消息。
【不用了,在接待病人家属呢,你先去吃】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吕世琪的焦头烂额。
当医生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去吃饭,就只能一直饿着,非常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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