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舒华歌已经足够清楚江永景有多硬气了,就算被雪藏两年多,情绪压抑到得精神病,也不乐意出卖自己的身体。
“行了,你就当去见见世面吧。”
舒华歌亲自把他送到宴会厅大门口,又恨不得叮嘱出千言万语。
“入场费都有人替你付了,你就随便去吃吃喝喝,有人跟你打招呼呢,就礼貌点;没人跟你打招呼呢,你也别乱窜,乖乖跟着导演,有什么不懂就问他,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我。记住了啊。”
“哦。”
江永景点头。
在怎么都放不下心来的舒华歌眼里,江永景估计跟即将背着书包去春游的小学生差不多。
偏离导航五厘米都要焦虑走丢的程度。
他下了车,门口正站在收到消息出来接他的导演。
有他领着,江永景很顺利就进去了,还有人给他们微笑鞠躬。
“袁君松先生,江永景先生,这边请。”
袁君松就是导演,也是这次带江永景来见世面的富二代。
他这次也换了身似模似样的定制西装,头发还特意抓了造型。
“哟江哥,今天也帅死了!”
见到江永景,他也是眼前一亮,又想抬手狠狠拍人肩膀——但还是没敢拍下去,就轻轻搭过又飞速收回。
那架势,跟拿手指头蹭灰似的。
“江哥来这里坐,守临也在呢。”
袁君松笑眯眯的,对江永景的态度一直都特别好。
“等会还会有拍卖的,江哥想买什么就跟我说,咱就当送你的谢礼。”
给他在家里老头那里狠狠涨了波面子,可不得使劲感谢江永景祝他圆梦吗。
顾菲也穿着件高定礼服坐在桌边,正与陆开航小声聊天。
见到江永景出现,她明显有些兴奋,朝他端详个不停,心满意足如同看见菩萨显灵。
会场布置得极为豪华,整体配色又是低调的,基本以深灰与淡白为主,辅以一些点缀的铂金与深蓝。
至于那些往来的其他客人,江永景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要不是餐桌的每个位置都摆着印有名字的席卡,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也就他现在坐着的这桌,还有一半是接触过的熟人。
当初的小辫子导演也换了身西装,扎在脑后的小辫子也没了。
“过年回家的时候,老头嫌我洋不洋土不土的,剪了。”
见江永景的目光望过来,他无所谓耸了下肩,“每年一次的家庭保留节目而已,等我再留小半年就能扎起来。”
……难怪只能扎小辫,原来每年都要被迫剪一次。
江永景有点想笑。
他顺势转移话题,也问出比较关心的内容,“听说这次主办方是凌氏,他们会来吗?”
“肯定会,”
没辫子导演双手撑在桌上,去打量其他桌的那些客人,“他们一般不举办这些的,既然主动做了,当然是要达成某种目的。”
“估计就是特意为凌家老二举办的呢,他要扶正咯,本人压力肯定也不小。”
本来没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忽然要赶鸭子上架,换成谁都得慌一下。
这场慈善晚宴从始至终,都没有很热闹的氛围。
什么都是淡淡的,好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某种低调的优雅,连讲话都更像是窃窃私语。
幅度稍微大些的动作,嗓门抬高的谈吐闲聊,都会被当成不礼貌、没有教养的象征。
江永景谨遵华子哥的嘱咐,没有离开座位。
他能感觉到有很多目光打量过他,似乎能认出他是谁——但大多也只是一扫而过,不会多做停留。
而那些“窃窃私语”,他其实都能听得挺清楚。
有些是熟人间的家常话闲聊,有些是在讨论最近有什么值得投资的项目,有些在讨论政策的风向……诸如这些,各有各的圈子。
只有他们这桌,全是年轻人。
几个边缘型富二代加几个没背景的演员,看起来还有点格格不入。
对此,袁君松解释得振振有词,“我不想坐长辈那桌啊,多无聊,就特意掏钱请你们来陪我,人数足够单开一桌……你们也可以多认识点人嘛。”
顾菲抿着手里的那杯香槟,“确实挺长见识的,就是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感觉自己坐在了小孩这桌,聊的内容居然是今年回老家要不要把头发染成绿的,随机吓昏一个长辈。
等到拍卖环节前,主办方——也就是凌氏,终于现身。
一位保养很好的中年男人,还挺有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确实能看出来家风挺严。
他在台上讲了会客套话,无外乎欢迎诸位前来,招待不周还请海涵以及希望能宾主尽欢之类的,江永景听一半就没了兴趣。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凌氏家主的边上。
那里站着一位年纪看着与他差不多的俊秀青年,唇线绷紧,隐隐透出几分紧张。
这么一看,确实有点像被赶鸭子上架的。
“可不是嘛,看那表情,他应该也没想过要争继承人位置,结果被硬推出来了。”
袁君松小声对江永景幸灾乐祸,“我估摸着他心里也挺崩溃的,哈哈。”
江永景看了他一眼。
可不是吗,对这位能实现自我精神追求的富二代导演而言,当一个大财团的统领者,还不如每天举着喇叭在片场大呼小叫来得快乐。
等这位凌氏家主讲完话,接下来便是慈善拍卖环节。
现场气氛也是淡淡的,只能听得见主持人在口齿清晰的报价,底下不时举个牌。
而那位凌氏的次子,也逐一到每桌来低声问好,短暂交谈几句,相当于在上层正式露个面。
有些认识的长辈,会主动夸他几句,称赞他看着年少有为、未来可期之类。
凌氏次子也干巴巴笑着应了。
终于轮到江永景这桌,他的眼神都透着一点淡淡的绝望,还要保持营业的完美微笑。
“感谢诸位愿意捧场,我是凌承齐,正跟父亲学着处理些生意,若有不成熟的地方,往后还请多指点……”
“行啦,咱这桌也没有能处理生意的。”
沈守临一挥手,端起香槟的姿态随意得就像在端一杯可乐。
“来一起干一杯就得了,下次出来玩要不要喊上你?”
凌承齐好羡慕的看了他一眼,才用手里的香槟和他碰了碰,小声吐露自己的真心话。
“以后肯定没得玩了,本来还以为拿到毕业证就能天高海阔了,结果,唉……”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
江永景突然开口。
凌承齐露出一个很明显的惊讶反应,似乎很好奇江永景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毕竟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他迟疑片刻,还是如实回答。
“…凌绰清。”
第104章
咔啷!
始终萦绕着淡淡安静气氛的宴会厅,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清脆动静,被衬托得尤为响亮,足以吸引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是凌家次子正在说话的那桌,所有人都站起身,应该是正在碰杯。
相比其余人对这声清脆动静的不明所以,被袁君松等人震惊看过来的江永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松开右手。
“不好意思,它突然碎了。”
剩余的玻璃碎片自他掌心滑落,叮叮当当的砸在餐桌上,与先一步流淌在桌面的酒液混杂着,看着有些狼藉。
江永景也若无其事甩了甩沾满残留香槟的右手,去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慢吞吞擦干净。
桌外的目光已经收回去,但本桌人依旧举着香槟,默默盯着着他。
那目光,就跟活见鬼没什么两样。
这次晚宴可没准备普通的郁金香形香槟杯啊。
那种玻璃杯的杯壁做得很薄,又很好受力,随便一磕就会碎掉。
他们眼下端在手里的,是下半部分收窄的笛形香槟杯。
杯身与高脚的连接处都是特意加厚过的,整体连成一条漂亮流畅的微微弯曲弧度,就像支造型漂亮的喇叭花。
这么厚的玻璃杯,又没有冷热温度骤变,怎么会突然碎了?
就算它真的突然碎掉,也更有可能裂成几片大块吧。
全都裂成比食指指头还小的碎片,然后说这是它突然碎掉的……
谁信啊。
袁君松暗自用力捏了捏端在手里的香槟杯,纹丝不动。
“………”
凌承齐也全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盯着江永景那只右手看了很久。
“你要不注意下有没有玻璃碴扎进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都有点飘,但还算是勉强保持镇定。
“没事,没有。”
江永景面无表情,“感谢关心。”
当江永景的心情不错,整个人都比较放松的时候,看着还算亲和,无形中消解了那份过分冷厉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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