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称是，依言低头便要退出去。
“不必。”隐在帘幔后的天子此时开口，只是声音听着有些沙哑，“端水进来吧。”
太监行礼忙应是，走在内殿门口招呼在外面等候的宫人进来。
转头便见萧璨正掀开帘幔坐在床边，寝衣衣带此刻松松垮垮系着，他只扫了一眼新帝半敞着的胸口便匆匆垂头敛眸，不敢再多瞧。
自打伺候新帝，内宫的宫人、尤其是拨来伺候天子的，几乎都知道萧璨虽是帝王，于床笫之间却是坤位，只不过这震撼消息并无人敢、亦无人能传递出去。
萧璨素日对宫人确实没那么多规矩要求，可这并不代表他对皇宫内外的掌控松懈。相反的，新帝手下的两位女官并一位郭姓外臣可以说将皇宫内外消息流通的渠道都看管得死死的，尤其是皇家秘辛，若没有新帝首肯，任凭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绕过那三位将消息卖出去。
至于天子是宠幸他人还是承欢于谁之下这等秘事，久在内宫伺候的人都知道这种事传出去不仅换不来金银财物，还会招来杀身之祸，自然更无人乱传，只心里知道便算了。
“萧远临可请旨入宫了？”
“回陛下，萧大人昨晚递了请旨入宫的折子，同行的还有宗室子弟共七十八人。名单奴婢也拿来了，就放在外面御桌上，陛下稍晚些处理政务时便能瞧见。”
萧璨应了声，展臂由着裴玉戈接过宫人奉上的龙袍玉带为自己穿上，一面问道：“人可到了？”
“宫门尚无消息递进来，想来是时辰还早。陛下日理万机，旁人必不能比的。”
萧璨并未理会太监的吹捧，只扭头同裴玉戈闲聊道：“七十八人…呵，他们真就寻出这么多孩子来！”
“人心趋利本是世间常理，更何况是这等泼天的富贵。宗正寺和礼部先前已筛过一批了，总不至于真什么人都让送进来。”
裴玉戈伸手轻抚萧璨脸颊以作安抚，后者猫儿似的也顺势贴了上去，嘴里应了一声便算是过了。
不过暧昧温存也只存在短短一瞬，萧璨眼中眷恋隐去，连带着素日的笑容也一并敛了去，宫人再瞧，他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新帝。
“玉哥今日还要去丞相那儿么？”
裴玉戈知他言下之意，于是道：“相爷和尚书大人那里琐事繁多，每日确实是离不开人的，不过也还不至于缺我一时半刻便办不成事的。明珠是有什么打算？”
“这喜当爹的稀罕事也得拉着玉哥一并体验体验。说到底……留下来的人日后本就是你我的子女，总得教他们一开始便认清楚这事儿。”
听到天子这般惊世骇俗之语，满室宫人此刻敛声屏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来。
裴玉戈只淡淡笑道：“好，我答应你。”
宗正寺和礼部呈报的单子上已略去了大半繁杂的内容，只载明这批备选孩童的年纪姓名以及本来的出身。
这些孩子之中最大的再过两三月便十五了，可以说是勉强达到了萧璨最初的要求，只是……裴玉戈抬头看向正埋首在案牍之间的萧璨。
上半个月才过了生辰的年轻天子，今年也不过二十二岁，回首刚刚过去的这两年，发生了太多太多事，逼得萧璨不得不成长、不得不稳重。可再怎么说，他确实比名单中年纪最长的几个孩子大不了几岁，做兄弟倒还说得过去，然而萧璨要做的是他们的‘父亲’。
裴玉戈自己虽说也没为人父过，可家中有子侄在，加之更年长些，此刻站在萧璨的立场上，他只觉心中很不是滋味。
宫人进殿禀报说宗正寺和礼部的人已在殿外候着时，萧璨翻着手中的折子头也没抬。
那通报的太监也不敢再问，只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在帝王身旁安坐的裴玉戈。
“明珠。”
萧璨闻声转头，却只是对裴玉戈露出一抹笑便又将头转了回去。
裴玉戈自然懂萧璨此番用意，他只是轻叹了口气，转向那通报的太监道：“请两位大人进来吧。”
瞿获和萧远临进殿参见时，裴玉戈从椅子上站起身让到一边。他与萧璨情笃不假，可即位之初君威最是要紧，他还没拎不清到坦然受这两位三品官员的大礼。
待他们起身后，裴玉戈在旁行了一礼。那二人皆是侥幸归于新帝阵营，皇位更替后才得以保全官位的，自然对裴玉戈多加礼敬，当着天子的面，都还是十分客气的。
萧璨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向两人问道：“人都送进宫了？详细说说。”
礼部尚书瞿获先禀报道：“回陛下，此次各王府、宗亲共选送一百六十一人。微臣等初步已将过于年幼、体弱者，以及八字与陛下不合之人都剔除了出去，依着陛下的吩咐，男女才干皆不论，共留下七十八人，一应礼数都无差错，只等陛下择选。”
帮皇帝广选嗣子的事礼部还是头一次办，还在有选妃的例子比着，倒也还有法可循。
“礼部拟的章程单子朕瞧了，这几桩差事办得都还不错，后面便依你拟的法子办。”
“谢陛下夸赞。”瞿获面上露出笑意，躬身谢恩。
萧远临暗叹慢了一步，让瞿获在天子跟前抢了功劳，想了想主动道：“陛下，臣先前与瞿大人商议章程，觉得这主理官员的人选……非裴世子莫属啊！”
萧璨不去理会两个臣子间的明争暗斗，只顺着萧远临的话点头道：“萧爱卿所在倒是正中朕的心意。如今朕初登基，政务繁多，须得有知朕懂朕的人帮忙担待着，列位都是能臣，朕愿意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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