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臣等遵旨！”
裴玉戈是最后跪下领旨的，萧璨趁人不注意，还同他对视了一眼，倒是有几分旧时不羁的模样。也因此，裴玉戈才能稍稍安心些接管此事。
“嗯，有劳诸卿。余下一应事务，宫内外皆听裴卿指派，见他如见朕。”
“遵旨。”
三人一道出来时，新提拔掌管内宫琐事的大太监已带人等候在长街上，他之后便是那七十多名备选的宗亲子女。
十岁左右的孩子，到底未褪去童真烂漫，规矩能约束言行，却不能完全压制孩子心性，是而大着胆子抬头去看的在见到裴玉戈时不免发出惊叹之声。
裴玉戈抬手止住大太监的呵斥，摇头道：“孩子天性如此，无需苛责，陛下从前便是不拘束的性子，规矩重了反而犯了忌讳。”
大太监听懂裴玉戈的意思，连忙躬身谢道：“奴婢谢世子提点。”
萧远临一直在旁瞧着，这次他抢在礼部尚书之前开口道：“果然如陛下所言，世子是最了解陛下脾性的人。此次事大，诸事便只能仰赖世子多费心了。”
“我等不敢揣测上意，只能请世子多多费心了。”瞿获到底没被裴玉戈算计过，并不是那么怕对方。固然因为天子的缘故而多裴玉戈多有谦让，但还没忘端着些清高架子。
不过二人有一点是心思一致的，那便是都急于将这烫手山芋甩出去，毕竟谁也说不准下一任的皇帝会是这群人中的哪一个，选谁不选谁都容易给将来惹来祸患，他们自然乐得将这‘要紧事’甩出去，左右已在天子跟前得了些脸面，后面的倒不必要继续争了。
“两位大人客气。陛下未作出最后的决断前，诸事仍需礼部和宗正寺襄助一二。”
那二人跟着拱手客气道：“自然自然。”
萧远临和瞿获是外臣，即便萧璨后宫并无妃妾，他们也不便久留，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开了。
管事的大太监凑到裴玉戈身旁小心询问道：“世子，眼瞅着这日头毒了，您不妨先将这些公子小姐们分了殿阁歇下？”
“依男女分开安置在东西宫，余下谁该住哪间宫室哪处殿阁有谁伺候，你们看着安排就是了。”
“这……是。”大太监虽有疑虑，却并不敢眀问。
偌大皇宫安置七十多个孩子并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三宫六院也并非全然一样，只要有不同便会有矛盾。这时候住得好不好便要看出身家世和个人的本事了，从前后宫的妃嫔是这样，今日这些公子小姐们亦是如此。
从头至尾，裴玉戈甚至没有正经同这些选来的孩子主动说过一句。他就只是同那总管太监一道给那些孩子们分宫室和伺候的宫人，默默将一切都瞧了去，等到晚膳前秋浓亲自来寻，他才跟着回了萧璨寝宫。
内殿摆好了晚膳，萧璨捧了碗茶坐在桌边，一如从前二人在王府时的日子般，等他一同用膳。殿内伺候的也都是熟面孔。
“玉哥回来了？”萧璨说着话，顺手便递了碗开胃的汤羹来，“可有收获？”
裴玉戈捧着汤并不急着回答，难得有闲心打趣道：“明珠当真不知？”
从前王府一应事务便鲜少有逃得过他眼睛的，如今在宫中更该是如此，裴玉戈了解萧璨，所以他说得很笃定。
萧璨冲他眨眼笑道：“什么都瞒不过玉哥，不过底下人传话总归没有玉哥亲口说的可信。”
裴玉戈轻叹了口气道：“若他们是你亲生孩儿，自然是历练过、有些城府的要好一些，可你不是他们的生身父母，虽说不公，可为长远计，年长些的还是算了。”
“我明白玉哥的顾虑。亲兄弟尚且能为一个皇位翻脸，更何况是我这个可能都没有他们家中长兄年纪大的‘父皇’。”
萧璨自嘲地笑了笑，裴玉戈伸手过来覆在他腕上用力攥紧。
“你与他们不同！他们是为亲族、为权为利，你不同！”
萧璨笑笑道：“玉哥惯爱把我当孩子宠着哄着，回头当不好‘父皇’倒还是其次，就怕玉哥不在身边，我整日心里没个着落，连折子都看不了了~”
裴玉戈听他这么说不由愣了下，随即苦笑道：“丞相已经同你说了我打算去外州的事？”
“胡荣嘴严，但你们吏部又不是人人都不慕权势。”内殿都是自己人，萧璨也无需维持什么君王威严，扯过裴玉戈的手枕着，人趴在桌上只歪头看人，倒是真像个耍脾气的孩子，“他们无意间瞅见你拟的折子，立刻便将话送到我跟前卖好了。”
“我并非有心瞒你。”
裴玉戈心知这事是一直瞒着萧璨的，此刻便由着他撒娇耍赖。
“我知道。我待你越是不同，他们越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虽说避不可免会招来些麻烦，但你日后做了什么实事，全天下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不止胡荣，我也能帮你堂堂正正走到那个位子上去。”
裴玉戈不是躺在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他一心为家国社稷，比起朝中许多人要纯粹得多，也因此他绝不会留在京中‘享福’。
萧璨很清楚，所以会选择放开手。
天高云阔，任君翱翔。
【严父慈父】
宣治初年，萧氏宗族挑选了共一百余名子弟准备过继给当今天子为嗣，至当年年末，留下的七十八人中仅有四人脱颖而出。
入得皇室玉牒，成为宣治帝萧璨名义上的儿女。这其中只有皇长女萧初出身颇高，从前是清河郡王府的女儿，余下两女一子皆是寻常萧氏亲族子女，甚至其中两个孩子家中都无人做官。可无论他们先前是何家境，如今便都是当今天子的儿女，身份尊贵，已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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