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那句带着冷硬算计的话语，像是投入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预想中的回音。
萧烬玄居高临下注视着身下之人，眼底翻涌的幽暗欲念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极其诡异且温柔的笑意。
他缓缓低下头，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昭紧绷的下颌，粗糙的薄茧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触感。
“条件？”萧烬玄低低笑出声，嗓音里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慵懒，“对于阿昭，本王不需要任何条件。”
沈昭闻言，薄唇紧抿，清冷的眼眸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防备与怀疑。
这个在大晟只手遮天、将人命视作草芥的疯子，若是不提条件，只怕他想要的，远比他能给的多得多。
看着沈昭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萧烬玄极有耐心地直起身：
“夜深了，卿若是不困，不如陪本王做点别的？”
沈昭刚想拒绝，萧烬玄顺手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他身上。
微黄的烛光在简陋的烛台上摇曳不定，将床榻上两道身形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一道高大伟岸，如不可逾越之沉渊；另一道清瘦挺拔，若凛然风雪之孤竹。
不知过了多久，沈昭冷着脸，强忍着经脉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滞痛，掀开锦被便要起身下榻。然而，双足还未触及冰凉的地面，腰间便猛然横过一条铁臂。
“去哪？”萧烬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危险意味。
下一瞬，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道骤然袭来，沈昭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便被极其蛮横地捞了回去，重重跌进宽大滚烫的怀抱里。
“放手！”沈昭咬牙低喝，手肘发力向后顶去。
萧烬玄却像是早有预料，大掌轻而易举化解了他的挣扎。
“阿昭若是还想在这榻上练练拳脚，本王倒是不介意奉陪。”男人的胸膛贴着沈昭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沈昭敏感的颈窝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只是若明日你那好皇兄、好师父看到你连床都下不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无耻至极！”沈昭怒极，却因方才强行逆转真气而浑身酸软，根本挣脱不开男人的禁锢。
他不甘心地再次发力，试图从那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挣脱，却一次次被男人霸道地搂回原处。
如此剧烈地折腾了数回，本就内息紊乱、体力透支的沈昭终于筋疲力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染上了几分粗重，反抗的力道也越来越弱。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萧烬玄的手臂依旧横在沈昭腰间，充满了绝对的占有欲。
浓重的倦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沈昭被迫陷入那个带着淡淡沉香气息的怀抱，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等明日送皇兄和师父他们安然离开这老山，他定要寻个机会，离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要多远有多远！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昭在一阵异样的触感中猛地惊醒。
感受到耳畔那清浅而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横贯在自己腰腹间那股不容抗拒的沉重力道，脑海中有一瞬的空白。
紧接着，沈昭浑身一僵——
自己身上那件原本就单薄的里衣不知何时竟已不翼而飞，而紧贴着自己的，是一副滚烫的胸膛。
肌肤相贴的触感在寂静的清晨被无限放大，男人的体温顺着毫无阻碍的肌理纹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烬玄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沈昭的耳根瞬间浮现出一抹暗红，他猛地攥紧拳头，正欲发作。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
笃——
那是木拐杖一下下拄在青石板地面上的轻响，正一步步朝着这间卧房靠近。
沈昭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掀开被子，甚至顾不上理会身后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双眼、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男人。
手忙脚乱地从床榻内侧抓起散乱的衣袍，胡乱套在身上，连衣带都未及仔细系好，便匆匆踩上长靴。
沈珩刚刚停在门前，抬起手正欲敲门，眼前的木门便被人从里面唰地一声拉开了。
“皇兄。”沈昭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神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沈珩温润的目光落在弟弟略显凌乱的衣襟上，微微一怔，刚想开口询问。
然而，未等沈珩出声，一道身影便从沈昭身后从容不迫地走近。
萧烬玄已然穿戴整齐，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越过沈昭的肩膀，慢条斯理地替他将那根略显散乱的衣带系好。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沈珩握着拐杖的手暗暗收紧，那双向来温和包容的眼眸在萧烬玄与沈昭之间来回打量，眼底闪过震惊、迷惘，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沈昭如坠冰窟，僵硬地站在原地。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萧烬玄这恣意妄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烬玄坦然迎上沈珩的目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挑衅般的淡笑。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直到院外传来一阵马匹的嘶鸣。
夜寒从院门外大步走来，手里牵着一辆马车。那马车并非寻常制式，外观虽极其低调，但仔细看去，车身皆由最坚固的铁木打造，车轮包着减震的厚牛皮，车厢内更是铺满了厚重柔软的紫貂软裘，显然是专门为了体弱之人长途跋涉而精心准备的。
沈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他上前一步，小心搀扶住沈珩的手臂，避开了对方探究的视线：
“皇兄，我扶你上车。”
院子里，谢孤鸿与师娘也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几名旧部身旁。
沈昭扶着沈珩在车厢内坐稳，替他仔细掖好膝上的软裘。随后，他转身走到谢孤鸿与师娘面前，双膝一弯，径直跪在了冰冷的青砖上，额头重重叩地，极其郑重地行了三叩首的大礼。
“阿昭！”师娘大惊失色，眼眶瞬间红了，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去搀扶沈昭的胳膊，“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在长辈面前行如此大礼，往往只有在极其重大的别离，或是生死不见的绝境时才会出现。
沈昭顺着师娘的力道缓缓站起身，他垂下眼眸，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酸涩的翻涌。再抬起头时，那张清俊的面容上已经扯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一如当年在老山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师父，师娘。昭儿还有要事在身，不能陪你们远行了。”
沈昭转过头看向沈珩，视线在顾淮与残存的旧部身上缓缓扫过，眼底压下万般情绪，终是沙哑着开口：
“山高水长，望诸位……珍重。”
第100章 破釜沉舟
萧烬玄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目光幽深地看着这一幕。
手中不知何时握着那枚沈昭遗落在枕边的玄铁虎符，粗粝的苍虎纹路在指尖缓缓摩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晦暗不明。
沈珩坐在车厢内，目光越过沈昭，深深看了眼站在台阶之上的萧烬玄。
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这个向来清冷孤绝的傻弟弟，到底是委曲求全，还是另有隐情。
但看着沈昭挺直如松的脊背，沈珩知道，自己的皇弟终究是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雏鸟，而是早已在风雪中展翅搏击、磨砺出利爪的苍鹰。他也该去奔赴属于自己的天地与抉择了。
“阿昭。”沈珩温和地笑了起来，“只要你平安活着，便比什么都好。你我兄弟之间，本也不必苛求日日相见。日后若是念家了，便回来看看。家人，总归是你的退路。”
沈昭鼻尖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殿下。”一直守在一旁的顾淮突然单膝跪地，红着眼眶抱拳道，“让属下留在您身边！”
沈昭微顿，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声音平静而郑重：
“替我照顾好他们。”
顾淮咬着牙，最终沉声道：“属下……遵命！”
一直未曾开口的谢孤鸿终于上前一步。
老人的眼神锐利依旧，沉沉落在他身上：“真不随我们一道走？”
沈昭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将眼底情绪尽数收敛，平静地看着师父：
“弟子身上还有未尽之事，走不得。”
两人对视良久，谢孤鸿看着他眼底那股死不回头的执拗，终是没再多问，只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马鞭扬起，车轮碾过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沈昭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马车，直到它在山道上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层林尽头。
“何必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不知何时，萧烬玄已经走下台阶，与沈昭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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