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惨白如纸，额角血线蜿蜒而下，沾湿了细碎额发。
唇瓣本是清浅色泽，此刻嘴角微微破裂，噙着一缕鲜红血珠，淡淡血迹漫过下颌，妖冶又清冷。
一双眼更是漆黑澄亮，没有半分求饶怯懦，反倒像淬了寒雪的利刃。
重伤垂危，锁链缠身，可他脊背未塌，眉眼骨相清绝凌厉，哪怕染满血污，依旧夺目慑人。
就像绝境岩壁上开出的花，惨烈、倔强、又美得惊心动魄。
萧烬玄嗤笑一声，冷哼道：“本王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咳咳。”沈昭捂着唇，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心跳骤然加快。
他能感觉到萧烬玄动了杀心。
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强撑、诈唬、拖延、服软——都不足以让这个男人收手。
萧烬玄掌权多年，一身杀伐之气早已浸入骨血，绝不会因为一个阶下囚的几句话就动摇。
沈昭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能求他。
也不能赌萧烬玄会生出半分怜悯。
这样的人，若真有怜悯之心，便不会在半年前率十万铁骑踏破朔国北境。
他能依靠的，只有价值。
只要他还有价值，萧烬玄就不会轻易让他死。
沈昭缓缓抬眸，望向那高坐于软榻之上的男人。
“王爷若是不信，咳咳……尽管试试我的诚意。”
萧烬玄眉梢微动。
“诚意？”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词从一个刺客口中说出来，颇为可笑。
“你现在身陷囹圄，命都握在本王手里。”
“拿什么与本王谈诚意？”
沈昭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伤口。
鲜血已经浸透衣襟。
那一剑距离心脉不过一寸，若非他内力深厚，早已死在摄政王府内。
可如今，他也撑不了多久。
萧烬玄看着他的动作，眸色微沉。
“怎么？”
“想告诉本王，你快死了？”
“本王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这种把戏，对本王没用。”
沈昭轻轻笑了一声。
因为牵动伤口，他脸色更加苍白。
“王爷误会了。”
“我只是想告诉王爷……”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
“我若死了，王爷想知道的东西，也会一起消失。”
屋内安静了一瞬。
夜寒站在一旁，眉头微蹙。
“故弄玄虚。”
夜寒冷声道：“一个刺客而已，能知道什么？”
沈昭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萧烬玄身上。
“王爷应该很清楚，太后为何会突然派人进入摄政王府。”
这句话落下，萧烬玄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极淡。
却被沈昭捕捉到了。
传闻果然不假。
不，准确来说，太后背后的东西，是萧烬玄如今最想掌控的东西。
他赌对了。
“继续。”
萧烬玄淡淡开口。
沈昭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显。
“王爷想知道什么，我自然可以告诉王爷。”
“但前提是……”
他故意停顿。
萧烬玄看向他。
“前提？”
“我要活着。”
话音落下。
夜寒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谈条件？”
沈昭没有理会。他知道，自己现在每多说一句废话，都是在消耗最后的力气。
“王爷，你若只是想杀我，刚才便不会亲自来这里。”
“既然来了，便说明我还有让你留下的价值。”
萧烬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案。
一下，又一下。
整个房间的气氛随着那声音逐渐压低。
良久，萧烬玄忽然笑了。
“倒是聪明。”
沈昭没有说话。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赌。”
萧烬玄站起身，缓步走近。
“可惜……”
男人停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沈昭迎上萧烬玄的目光。
“那也比愚蠢地死在这里强。”
夜寒脸色微变。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样与王爷说话，而王爷却没有动怒。
萧烬玄盯着沈昭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
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告诉本王，你究竟是谁？”
沈昭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没有变化。
“王爷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是太后的人。”
“是吗？”
萧烬玄低声笑了一下。
“可本王怎么看……你更像一条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亡魂。”
沈昭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下一瞬，萧烬玄松开手。
“查清楚他的来历。”
“在结果出来之前——”
他看向沈昭。
“留他一命。”
夜寒低头应声。
“是。”
沈昭心中刚松一口气，却听见萧烬玄继续道：
“不过，既然他想证明自己的诚意，便不必等查清身份了。”
“把他送去刑房。”
沈昭脸色骤变。
萧烬玄看着他，神色平静。
“本王倒想看看，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究竟能撑多久。”
第3章 生机
萧烬玄话音落下，转身离开。
沈昭望着他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一半。萧烬玄暂时不会杀他，但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更加难对付。
他没有被自己的身份吸引，也没有被自己的威胁激怒。
从始至终，萧烬玄都站在局外，冷眼看着他挣扎。
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逃不过萧烬玄的掌控。
“带走。”
夜寒冷声开口。
两名暗卫上前，解开沈昭身上的铁链。
失去束缚的瞬间，沈昭身体一晃。
胸口的伤因为动作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衣襟缓缓流下。
他没有出声，只是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昭被暗卫押往地牢的方向。
摄政王府的地牢共有三层。从气息可以推断第一层关押的只是普通犯人，第二层关押的人内力深厚显然都是些武功高手。那些人看到他身旁的暗卫眸子中无不暗藏着恨意与狠厉。
而他被带去了第三层。
越往下走，空气越浑浊，视线也越发昏暗。
沈昭被带到一处刑室，并非先前他被关押的那间。
这里四周石壁更加厚重，没有半点外界的声音。
刑架、铁钩、锁链整齐排列，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药味。
不像是审讯犯人的地方，倒更像一处专门让人开口的炼狱。
“跪下。”
负责审讯的暗卫冷声道。
沈昭没有动。
暗卫皱眉，一脚踹在他膝弯。
沈昭本就失血过多，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跪去。
可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他硬生生撑住了。
“骨头倒是硬。”
那暗卫冷笑。
“可惜在这里，硬骨头通常都活不久。”
沈昭抬眼看他。
“废话这么多。看来你们摄政王府，也不过如此。”
此话一出，刑室内瞬间安静。
旁边几名暗卫脸色都变了。
他们跟随王爷多年，最不能容忍的便是有人挑衅王爷的权威。
而时至今日，还没有哪个小子敢像面前这人这般猖狂。
“呵。”
下一秒，一道鞭影狠狠落下。
啪——
沈昭肩头衣衫瞬间裂开，鲜血渗出。
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低头。
暗卫盯着他。
“现在还嘴硬？”
沈昭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说。”
暗卫再次开口。
“太后派你来做什么？”
“你潜入王府，是不是为了刺杀我们王爷？”
沈昭心中一动，原来如此。
萧烬玄要的，是一只能够指认太后派人刺杀摄政王的替罪羊。
而他沈昭在这时闯入，便是最佳人选。
“你们想知道？”
沈昭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嘲讽。
“求我。”
暗卫脸色一沉。
“找死。”
他抬手便要继续动刑。
然而就在这一瞬，沈昭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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