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无奈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边传来。
“他说得没错。”
沈昭抬眸，夜寒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边，双臂环胸，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至少这三日，他已经念叨了不下百遍。”
陆沉顿时一阵尴尬，“夜寒，你能不能别拆我的台？”
夜寒笑而不语。
沈昭却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抬手摸了摸后肩，“那晚你为何会出现在城外？”
陆沉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收，“不过是替王爷办些私事，没想到竟会被郦华漪的走狗盯上。”
见陆沉不欲多说，沈昭也没有再追问。
“我中的是什么毒？”
“毒？”陆沉似乎有些纳闷，“银针上没有毒。”
沈昭垂眸，他不信这些江湖杀手会如此仁慈。
“大夫已经检查过了，银针上没有任何毒物。你昏睡，是因为之前一路奔波又强行催动内力，旧伤反噬所致。”夜寒解释道。
沈昭沉默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体内确实没有什么异样，经脉运行正常，内息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可他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韩魇那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射出一阵毫无作用的银针。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又过了一日，沈昭已经能够下床，行动自如。
就连那枚银针留下的伤口，也已经细小到微不可察。
见体内确实没有任何异样，沈昭这才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
这日，是王府内所有死士在演武场演训的日子。晨雾尚未散去，一群死士早已列阵而立，萧烬玄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
这段时日大晟局势动荡，王府暗中招募了一批新的死士，今日正好进行第一次合训，萧烬玄亲自过来查看。
夜寒站在萧烬玄身侧，低声禀报着什么，萧烬玄神情淡漠，目光扫过场中，一声令下。
“开始。”
众人同时拔刀。
沈昭站在人群之中，握紧手中长刀。
经过这些日子的恢复，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演训正式开始，在跟新来的死士练了几个回合后，除了微微喘息，身体并无任何异样。中场休息，沈昭抬眸望向高台。
萧烬玄已经离开。
不知何时，那道玄色身影从演武场另一侧缓步走来，夜寒跟在身后，似乎正在与他说着什么。
沈昭身形一顿，视线落在那道身影上。
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兆地扎入脑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骤然炸开，沈昭下意识抬手按住太阳穴。
“怎么回事？”身旁有人开口。
沈昭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眼前的演武场开始扭曲。
刀光。
鲜血。
山林。
一道模糊的玄色身影……
还有一道声音。
“杀了他。”
沈昭瞳孔骤然一缩。
“杀了谁？”
没有人回答。
下一刻，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杀了萧烬玄。”
第31章 走火入魔
“杀了萧烬玄。”
脑海中不断有声音重复道。
沈昭猛地抬起头，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竟被一片猩红覆盖。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遥远起来，只剩下不远处那道玄色身影。
萧烬玄。
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占据着沈昭的意识。
下一刻，他俯身捡起地上的长刀。
“你怎么了？”
身旁的死士刚开口，刀锋已经骤然劈来。那人脸色一变，仓促之间抬刀格挡。
铛！
两把刀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力道震得那人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
“他怎么了？”
“快躲开！”
周围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向后退去。
沈昭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神志，再次挥刀。
刀锋凌厉，招招直逼要害。
一名死士避之不及，肩头被刀锋擦过，衣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快躲开！”有人急声喝道。
沈昭此时根本分辨不出敌我。
在他眼中，所有挡在面前之人，都成了阻碍。
演武场顷刻间乱成一片。
夜寒看这边看来，神色也终于变了。
“王爷。”
萧烬玄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脚步，看着场中的沈昭。
一袭黑衣，长发被晨风吹乱，手中长刀不断挥落。
每一刀都不似以往的章法。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清醒。
萧烬玄眸色渐沉，“带他们退下。”
夜寒颔首，立即转身。
“所有人，退！”
声音传遍整个演武场，死士们如蒙大赦，纷纷后撤。
很快，场中央便只剩下沈昭一人。
沈昭握着刀站在晨雾之中，那双猩红的眼眸，正好对上萧烬玄的视线。
下一刻，他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只是眨眼间便冲到了萧烬玄面前。
长刀凌空劈下。
萧烬玄侧身避开。
轰！
刀锋狠狠砍在地面，碎石飞溅。
沈昭没有停顿，手腕一转，刀锋横扫而出。
萧烬玄再次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
那一刀极是凌厉，若是慢上半分，恐怕整条手臂都要被砍下来。
萧烬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情绪变化，只是在刀锋再次劈下的瞬间，他侧身欺近，五指如铁，猛地扣住沈昭的手腕。
“放开！”
沈昭低吼一声，拼命挣扎。
萧烬玄手臂骤然发力，将他的手腕反扣在身后。
长刀脱手落地。
哐当——
沈昭却没有因此停下，他猛地转身，另一只手狠狠朝萧烬玄胸口拍去。
萧烬玄抬手挡住，沈昭再次挣扎，两人距离极近，几乎纠缠在一起。
“看着本王。”
沈昭充耳不闻，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萧烬玄眉心微蹙，此人身中“月怜”都没有如此失控过，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沈昭猛地挣开一只手，欺身上前。
下一秒，唇齿被对方狠狠咬住。
萧烬玄动作一顿。
不远处，夜寒刚刚安顿好一众死士，折返回来。看到眼前一幕，彻底僵住了。
这、这人，竟如此胆大包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沈昭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死死抓住萧烬玄的衣襟，像是要将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怒意尽数发泄出来。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欲。
萧烬玄沉默片刻，在对方肆意妄为之时，一掌劈在其后颈。
沈昭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烬玄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又抬手轻轻抹去唇角渗出的血迹。
夜寒迅速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萧烬玄抬眸。
“召白修远回府。”
“是！”
夜寒立即转身离府。
只是仍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莫名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若是陆沉见到他刚认下的兄弟这副模样，只怕要后悔了。
此人竟疯得连王爷都敢咬。
……
沈昭被送回房间后，没过多久，白修远便赶了过来。
白修远身为王府的医者，却自诩江湖神医，平日里并不在府中侍候，只在萧烬玄传召时才会回来。
他替沈昭把脉许久，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如何？”
萧烬玄站在床边，沉声问道。
白修远偷觑了眼萧烬玄唇角的伤，没有立即回答。
他又换了一只手，仔细探查沈昭的脉象。许久之后，才缓缓收回手。
“经脉没有受损，内息也没有逆行。”
“那为何会突然失控？”
白修远沉吟片刻，说：“更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萧烬玄眉头微皱。
“走火入魔？”
“暂时还算不上。”白修远说，“他的内力没有出现真正的紊乱，神志也并非完全丧失。只是心神像是受到某种刺激，导致原本压在心底的某种执念被彻底放大。”
萧烬玄眸色沉了下来，“放大？”
“杀意、恐惧、执念，甚至是欲望。”白修远缓缓说道，“人在这种状态下，理智会被压制，而心底最强烈的念头，会变得异常清晰。”
“最强烈的念头？”听闻沈昭昏迷而赶来的陆沉，在一旁焦心地问。
“不错。”
白修远看向昏迷中的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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