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杀手榜上，能够排入前五的，无一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更何况眼前之人，已经不只是杀手榜第五这么简单。
传闻韩魇十七岁出道，至今从未失手。死在他刀下的人，不乏江湖一流高手。
陆沉握刀的手不由收紧，“传闻江湖杀手榜前五之中，至少有三人已经被太后收入麾下。”
“如今看来……”
陆沉看向眼前这些黑衣人，神情渐渐凝重。
“传闻是真的。”
沈昭没有说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虽与这些人无冤无仇，但赵德全死后，大晟太后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大晟太后未必知道赵德全真正死于何人之手，但她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定然会是萧烬玄。
沈昭多次出入摄政王府，只怕大晟太后早已将他归入了萧烬玄一方。
偏偏在这个时候沈昭出了摄政王府，自然成了这群黑衣人的眼中钉。
大晟太后派出这些江湖杀手，恐怕就算今日沈昭和陆沉死在这里，这笔账也算不到她头上。
这招借刀杀人，当真狠毒。
沈昭眸底寒意一点点沉下去，“看来你们今日，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韩魇冷笑，“死到临头，还废什么话。”
话音刚落，韩魇猛然出刀。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快。
沈昭侧身闪避，刀锋擦着衣袖掠过。
几乎同时，另外几名黑衣人从两侧包抄而来，陆沉咬牙迎上。
刀光剑影之间，鲜血不断洒落。
沈昭胸口旧伤隐隐作痛，内息也开始出现滞涩。方才从暗道一路走来，本就消耗了不少体力。如今再与这些高手交战，伤势势必反噬加重。
得速战速决才行。
韩魇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每一刀都逼得沈昭硬生生接下。
沈昭连退数步，脚下忽然一滑。
韩魇眼中杀机暴涨，“拿命来！”
长刀当头劈落。
就在刀锋距离沈昭头顶不过寸许之时——
沈昭忽然抬眸。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疲惫，只余冰冷刺骨的杀意。
下一瞬，沈昭手腕骤然翻转，长剑竟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刺出，韩魇脸色骤变。
剑锋瞬间擦过韩魇的肩头，鲜血飞溅。
韩魇急退数丈，死死盯着沈昭，“这是……”
沈昭没有给韩魇喘息的机会，脚下一点，身形骤然掠出，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取对方咽喉。
韩魇仓促横刀。
铮！
巨大的力道震得韩魇虎口又是一麻。
可真正令韩魇心惊的却不是这一剑的威力，而是剑招本身。
那一瞬间，韩魇仿佛想起了一个已经在江湖销声匿迹的名字。
“你。”韩魇死死盯着沈昭，“你怎么会这一招？”
沈昭眸光骤冷，韩魇却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下一剑已经到了眼前。
那一式，他曾在一位成名多年的江湖第一高手身上见过。
当年那位高手曾说过——
此剑一出，必见生死。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施展的，虽然只有其中一式，可那股剑意却分毫不差。
韩魇心中骤然生出一丝不安。眼前之人的身份，恐怕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撤！”
韩魇突然厉喝一声，其余黑衣人皆是一怔。
韩魇捂住肩头伤口，在撤离前目光仍死死盯着沈昭。几名黑衣人虽是不解，却不敢违抗命令。他们迅速逼退陆沉，转身没入山林。
眼见黑衣人的身影彻底没入夜色，陆沉扶着胸口，终于松一口气。
“小心！”
就在陆沉转身之际，数十枚银针自林中疾射而出，陆沉反应不及，被沈昭一把扑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翻滚数圈，银针擦着沈昭耳畔呼啸而过，尽数没入身后的土地。
“嗤嗤”几声轻响，针尾仍在地面上微微颤动。
陆沉抬头看去，顿时呼吸一滞。只见方才站立之处早已插满银针，若是再晚半分……
“你没……”不等陆沉话说完，沈昭体内最后一股内力耗尽。
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沈昭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喂！”
陆沉连忙冲过去，一把扶住沈昭。
看到对方脸上毫无血色，额角沁满冷汗，正要开口，陆沉的神情忽然露出明显的慌乱。
只见对方后肩处，刺入了一根银针。
银针尾端，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第30章 杀了他
“这是……”
陆沉伸手想要去拔，却被沈昭一把扣住手腕。
“别碰。”
沈昭声音极轻，眉心紧紧蹙起。银针刺入的位置虽然不深，可一股极其细微的麻意已经顺着他的经脉蔓延开来，发作得极快。
陆沉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心中一沉，“你中毒了。”
方才那一瞬，若不是对方扑倒了他，这些银针恐怕会尽数落到他身上。
“能走吗？”陆沉咬牙问道。
沈昭缓缓闭了闭眼，撑着剑柄想要站起身，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陆沉连忙将人扶稳。
“我背你。”
冷汗从额角滑下，沈昭没有挣开，只是抬眸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
那里早已没有半个人影。
沈昭虚弱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
陆沉本就受了不轻的伤，如今又折腾这一场，肩头和胸口的伤也早已疼得厉害，可他什么也没说，俯身在对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沈昭看着陆沉的背影没有迟疑，抬手搭上对方的肩膀。
再拖延下去，难保那群黑衣人不会再折返回来。
陆沉咬紧牙关，将沈昭背了起来。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陆沉背着沈昭避开官道，借着月色艰难地在山林间穿行。
沈昭隐约感觉到陆沉的脚步一次比一次沉，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放我下来。”沈昭低声道。
“闭嘴。”
“你撑不了多久。”
陆沉咬紧牙关，不说话。
沈昭无奈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仿佛传来夜寒的声音，紧接着沈昭便陷入黑暗当中。
等到恢复意识时，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夹杂着药碗碰撞的声音。
有人在替沈昭换药，替他拭去额头的冷汗，还有人不断在床边低声询问他的脉象。
意识沉沉浮浮，一只手忽然落在他的额头，温热的气息一触即分。
沈昭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间，只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站在床边。
那人背对着沈昭，身形修长挺拔，玄色衣袍垂落在地，冷峻的侧脸隐在昏暗烛影中。
沈昭想看清楚些，可眼皮沉重得厉害。
他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意识再次在黑暗中沉沦。
……
三日后，沈昭终于醒了过来。
他刚一睁眼，便看见陆沉站在床前。
只是此时的陆沉，看着比受伤时还要凄惨几分。
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胸口也裹了一圈，连额角都贴着药布，整个人看着肿了一圈，可陆沉脸上的笑容却异常灿烂。
灿烂到……有些不真实。
“醒了？”
沈昭盯着陆沉看了片刻，忍不住问：“你被夺舍了？”
陆沉：“……”
“好歹是有过命的交情，你醒来第一句话就咒我？”说着，他顺手将旁边桌案上的东西一股脑搬了过来。
沈昭扫了一眼，顿时怔住。药材、人参、灵芝，还有几只精巧的玉盒，甚至还有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这些是什么？”
“给你的。”
“……”
“补身体。”
陆沉拍了拍其中一个盒子，颇为得意。
“这株百年老参，是我从深山老林挖出来的。”
“那块玉是我以前立功，王爷赏赐的。”
“还有这盒药材，也是好东西。”
沈昭眉心微蹙，“你要将它们全都给我用？”
陆沉理所当然道：“你救了我一命，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你拿回去吧。”沈昭无奈叹了口气。
陆沉一愣，“你是不是嫌这老参成色不够好？等我伤势痊愈了，我再去山里挖……”
“别。”沈昭打断他，“救你不过顺便，你不用放在心上。”
“除了夜寒之外，还没有人这么玩命救过我。”说到这里，陆沉忽然笑了起来，“那晚要不是你，我早就被那些人捅成筛子了。”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陆沉认下的兄弟。”
沈昭：“……”
沈昭看着面前一身绷带却满脸认真的男人，沉默半晌。
“我没说要和你结拜。”
“我也没说结拜啊。”陆沉笑得更开心，“过命交情，跟结拜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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