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还有呢？”
郝连云岫已经从晏无尘怀里坐直了，双手撑在矮几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还有——你能在那么难的情况下，一边保全自己，一边把手伸到五座城关上去，说明你这个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料。”
“嗯嗯嗯！”
“还说明你很有领导力，能让那些城关的城主都愿意替你卖命。”
“对对对！”
“也说明你很有眼光，知道哪些人可以结交、哪些人不能碰。”
“没错没错没错！”
郝连云岫被夸得尾巴翘上了天，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晃着脚尖：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再夸下去我该飘了。”
“飘吧。有我接着。”
——
五章内正文完结嗷，大婚放在番外
第139章 两月奋战
一月中旬，北燕王中毒驾崩。
也是到那时，郝连云岫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给那人下过毒，每回返程都会给宫中自己人些许解药，吊着郝连雄一条命。可自打离开北燕，便再没给过。
瞎了眼的郝连景桓登基，颁下一道道剥削底层百姓的律法。
一时间哀鸿遍野，起义军四起。
可那些人终究只是底层百姓，连刀枪都是夺来的，又如何敌得过王室铁甲。
得知起义军起事的消息，南麓也不再等了，二月中旬正式挥师北上。
南麓大军二月中旬从北线压境，到五月初兵临北燕王都城下，历时不过两个多月。
这速度放在任何兵书里都算得上迅疾，但郝连云岫心里清楚，每一座城关都是拿血换来的。
东线三座城是他的人，南麓大军一到便开门献城，兵不血刃。
西线两座也是如此，城主甚至提前备好了粮草辎重等着大军入城。
但中间那六座城关，是实打实一仗一仗打下来的。
郝连景桓在位这些年别的不行，往边关安插亲信倒是勤快。
那六座城的守将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人，个个死硬，攻城的云梯架上去，城头上滚木礌石往下砸，热油浇下来，惨叫声能传出去好几里地。
打到第二座城的时候，南麓前锋营折了将近一成人马，周崇将军亲自督战，左肩中了一箭，被抬下来的时候血把半副铠甲都浸透了。
郝连云岫站在中军大帐的地图前，盯着那座城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带着晏无尘和一小队人马绕到了城后。
他没有硬攻。
那座城的城主有个毛病，贪杯。
每天晚上都要喝，喝了就醉，醉了就得睡到日上三竿。
可没等他动手，就得到了一封信，是城主府后厨一个送酒的伙计写的，说自己会给城主连送三天加料的酒。
第四天凌晨，城门从里面被悄悄打开了。
南麓大军涌进去的时候，守军还在梦乡里。
城主被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酒还没醒透，迷迷糊糊问了句“天亮了吗”，就被五花大绑扔进了囚车。
最后一座城卡了最久。
守将是个四十来岁的悍将，姓曹，从行伍里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不是郝连景桓的人，就认死理，觉得自己守土有责，谁来了都不能放。
攻城攻了八天，云梯断了七架，冲车被砸毁了两辆，南麓这边开始有人骂娘了。
第九天夜里，郝连云岫亲自带了一队轻骑绕到了城西的一处小山包后面。
他蹲在草丛里，拨开灌木看了看城墙的走势，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后半夜起了风，风向正好是从城西往城里吹。
“把那些湿柴和狼粪堆到城西墙根底下去。”他压着嗓子吩咐，“点着了别急着走，让烟往城里灌。灌到他们睁不开眼就行。”
火烧起来的时候，浓烟滚滚，顺着风灌进了城西的兵营。
守军被呛得连声咳嗽，捂着口鼻到处乱窜，连城头的哨兵都站不住脚。
晏无尘带着一队精锐从城南架梯而上，守军被浓烟分了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晏无尘的剑已经架在了城头守将的脖子上。
姓曹的守将瞪着晏无尘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南麓军旗，最后把刀往地上一扔，哑着嗓子说了句：
“你们他娘的连狼粪都用上了，老子认栽。”
郝连云岫在城下听到这句话，笑得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但这几场仗打下来，两人也没全须全尾地回去。
郝连云岫左胳膊上挨了一刀，是攻第一座城的时候，他亲自上了云梯，但爬梯这事，他很不熟练，险些摔下去，城头守军趁机一杆长枪扫过来划的。
伤口不算深，但开了尺把长一道口子。夙徵给他缝了十二针，缝的时候他咬着晏无尘的肩膀，闷闷地掉金珠子。
缝完了还赖在晏无尘怀里不肯起来，非说胳膊疼得动不了，要人喂饭。
后来就很老实了，爬梯这种事绝不去掺和，只在对战的时候找人打架。
晏无尘的伤在右肋。
第四座城攻城时，对方往下泼热油，他推开身边一个躲闪不及的兵卒，自己没完全避开，油星子溅在肋侧，烫伤了巴掌大一片。
夙徵给他上药的时候说“再偏一寸就烫着脸了”。
郝连云岫站在旁边脸都绿了，指着晏无尘的鼻子骂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
骂得晏无尘最后不得不伸手把他拽过来按在怀里，揉着脑袋哄着说“没事没事，没烫着脸，别骂了”。
真正让郝连云岫没料到的，是北燕的百姓。
大军过第三座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趁夜从城墙上吊了根绳子下来。
一个老汉带着两个半大小子，顺着绳子溜到城外，被巡夜的南麓兵抓住，带到郝连云岫面前。
老汉见到他，扑通就跪下了，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城里守军的布防图。
箭头、人数、粮仓位置，歪歪扭扭的，但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小的们偷偷画的，”
老汉磕了个头。
“那位将军，你们打进来吧，把王庭那帮人收拾了。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赋税交到明年去了，家里连明年的种粮都给刮走了。那六王子的人还在城里抓人当徭役，我小儿子就是被他们抓去的……”
郝连云岫蹲下来，把那老汉扶起来，接过那张布防图看了半晌，嗓子有点发紧。
“老人家，您在这等着。三天之内，我送您平安回家。”
后来攻第五座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偷偷把城门的门闩给卸了，南麓兵冲到城下的时候，城门一推就开。
打到最后，郝连云岫站在北燕王都城下，看着那扇漆皮斑驳的朱红城门，身后是打了两个多月仗、满身泥血但眼睛发亮的南麓将士。
城头上没有多少守军了。
郝连景桓把能调的人都调去守西面的门户，王都反而空了。
五月初三，王都城破。
郝连云岫和晏无尘并肩策马穿过城门洞的时候，街巷两旁的百姓站在路边，没人跪，也没人躲，就那么看着他们。
有几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目光浑浊，表情说不上是恨还是期盼。
郝连云岫勒住马，低头看了看街边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小孩，小孩手里攥着半块干饼，仰着脸看他。
他从马上跳下来，蹲到那小孩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块松子糖递过去。
小孩盯着他看了两秒，抢过糖塞进嘴里，转身跑了。
郝连云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看了晏无尘一眼。
“走吧。去王宫。郝连景桓还在那儿等着呢。”
王宫的朱红大门紧闭着。
门前空无一人，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郝连云岫翻身下马，伸手推了推那扇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回头朝晏无尘伸出手。
“我的国师大人，跟我收账去。”
——
郝连雄中毒的事指路35章，云岫有提过一嘴，周崇指路99章
第140章 为自己而活（正文完）
王宫里头空荡荡的。
郝连云岫一路走进来，从宫门到大殿，没遇到一个拦路的侍卫。
沿途的宫室都敞着门，里头乱糟糟的，箱笼翻倒，值钱的东西被搜刮了大半，地上散落着衣物和纸张，像是走的人很匆忙。
郝连云岫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砖缝里嵌着一只小小的金锁，他弯腰拾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的字——是个生辰，算算年份，大概是个六七岁的孩子。
他把金锁揣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大殿的门虚掩着。
郝连云岫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门扇，吱呀一声，光线涌进去，照亮了殿内昏暗的空间。
郝连景桓坐在王座上。
他的双眼被剜去已近一年，眼窝处覆着一块黑色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