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晏无尘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我只是说，万一。万一以后还有这种情况，你不要再这样糟蹋自己了。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
郝连云岫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乖。”
郝连云岫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抬起头来：“对了，你饿不饿？姜翎端来的粥——”
他话没说完，肚子先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郝连云岫的脸瞬间红了。
晏无尘低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看来有人比我更饿。”
郝连云岫恼羞成怒：“你听错了！那是你肚子在响！”
“嗯，是我肚子在响。”晏无尘顺着他说，“那碗粥，你帮我喝了吧。”
“我不——”
肚子却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他红着脸，梗着脖子，还想嘴硬：“那是……那是肠胃在叫，不是我想吃——”
“嗯，我知道。”晏无尘顺着他说，“是肠胃想吃了，不是你想吃。”
郝连云岫瞪了他一眼，瞪完又觉得这人怎么连顺着他说都这么气人，气鼓鼓地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一碗粥，又坐回榻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白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几粒枸杞，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晏无尘嘴边：“你先喝。”
“你先喝。”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你先喝。”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先喝。”
郝连云岫瞪他：“晏无尘，你是不是非要跟我犟？”
晏无尘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是不是非要跟我犟？”
郝连云岫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低头看了一眼勺子里那口粥，又抬头看了一眼晏无尘，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他收回勺子，自己低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凑过去，作势要嘴对嘴喂他。
晏无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郝连云岫含着那口粥，含糊不清地说：“你喝不喝？不喝我就这么喂你了啊。”
“好啊。”
“你……你不要脸！”
“我的错。”
郝连云岫撇撇嘴，把属于自己的那碗粥一口气吃了个干净。
“我吃完了！”
眼睛看了看晏无尘，又看了看那碗粥，意思很明显：想要夸，也想要喂晏无尘，但不好意思。
晏无尘顺了他的意：“好棒，那辛苦云岫喂我好吗？”
“勉为其难吧……”
第120章 影的尸体
次日清晨。
郝连云岫睁开眼，入目的是晏无尘近在咫尺的脸。
他愣了片刻，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他的手还握着晏无尘的手，十指相扣，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他盯着晏无尘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弯起嘴角。
漠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有急报。”
郝连云岫轻轻松开晏无尘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榻，披上外袍，推门走出去。
漠辞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凝重。
“什么事？”
“今早城防军在洛安城外巡查时，在城东十里处的一片荒地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郝连云岫皱了皱眉：“尸体？什么尸体？”
“男尸，死亡时间约莫在四日前。身上没有穿衣服，脸皮也被人剥去了，面目全非，无法辨认身份。”
郝连云岫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没有衣服，没有脸皮？”
“是。属下仔细检查过那具尸体，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但属下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具尸体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茧，指节粗大，像是常年握刀的人。”
郝连云岫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常年握刀的人。
他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一个人。
“尸体现在在哪儿？”
“属下让人用草席裹了，停在府外后门处，等殿下示下。”
郝连云岫沉默了片刻：“带我去看看。”
漠辞应了一声，转身带路。
郝连云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门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快步走回屋里。
晏无尘已经醒了，正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郝连云岫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伤还没好呢。”
“怎么了？”
“漠辞在城外发现了一具尸体，我去看看。”
晏无尘看着他：“我也去。”
“你伤成这样，去什么去——”
“云岫，漠辞不会因为一具普通尸体来报你。你心里有猜测，我也有。让我一起去。”
“……行。但你得坐轮椅，不许自己走。”
“好。”
郝连云岫推着轮椅上的晏无尘，来到府外后门处。
漠辞已经让人将那具尸体从草席里抬了出来，平放在一块门板上，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郝连云岫推着晏无尘走到门板前，停下。
漠辞上前，掀开白布。
尸体没有穿衣服，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带着尸斑。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张脸——整张脸皮被人完整地剥去了，露出底下的肌肉组织和森白的骨骼，五官模糊成一团，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郝连云岫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看向晏无尘。
晏无尘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郝连云岫蹲下身，轻声说：“无尘，你……认识吗？”
晏无尘没有回答。
晏无尘的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郝连云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漠辞，把他的左肩露出来。”
漠辞上前，将尸体的左肩微微侧过来。
左肩锁骨下方，有一道旧伤疤。
伤疤不长，约莫两寸，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又草草缝合的痕迹，边缘的皮肉微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晏无尘的目光落在那道伤疤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郝连云岫注意到他的变化：“无尘？”
晏无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很久很久。
“……这道疤，是我缝出来的。”
郝连云岫的呼吸一滞。
“十年前，影刚到我身边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第一次出任务，被人暗算，左肩中了一刀。那刀伤得太深，寻常大夫处理不了，是我亲手给他缝合的。”
“我缝合的手法不算好，伤口愈合后留下了这道疤。他说不碍事，反正也没人看。”
郝连云岫的心沉了下去。
他蹲在晏无尘身边，看着他——晏无尘的表情依然平静，眼眶却有些泛红。
他没有哭，但郝连云岫能感觉到，他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指节，泛着白。
郝连云岫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无尘……”
“我没事。”晏无尘说，声音依然平稳，“我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影是晏无尘亲手培养出来的暗卫统领，跟了他十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
晏无尘信他，就像信任自己的左右手。
可三天前，就是这个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人，假传话，在崖顶设下埋伏，将他逼入绝境。
他宁愿这一切都是影的背叛。
可现在，影的尸体躺在这里，死了至少四日，脸皮被人剥去，衣服被人扒走，弃尸荒野。
而那个传话的“影”，是假的。
有人杀了真正的影，剥了他的脸皮，冒充他，潜伏在郝连云岫身边。
晏无尘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郝连云岫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过了许久，晏无尘才重新睁开眼，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漠辞。”
“属下在。”
“你方才说，这具尸体是今早在城东十里处发现的？”
“是。”
“发现尸体的地方，有没有打斗痕迹？”
漠辞想了想：“没有。属下仔细检查过那片荒地，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尸体被发现时，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晏无尘的目光沉了沉：“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
“是。”
“那他是怎么死的？”
“属下验过尸，尸体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窒息或溺水的痕迹。唯一的异常是后颈处有一道极细的针孔，若非仔细查验，几乎看不出来。”
晏无尘的瞳孔微缩：“针孔？”
“是。针孔极细，周围没有淤血，像是被人用极细的银针从后颈刺入，直入延髓，一击毙命。下手的人手法极为精准，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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