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劈向他的肩膀，他不躲，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腹部。
匕首扎进他的腰侧，他不退，顺势往前一扑，将匕首送进对方的胸口。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
也是，梦里又怎么会死？
他只想让眼前这些人死。
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偷袭，刀锋划破了他的后背，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浸透了衣料。
郝连云岫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下脚步，反手一记肘击砸在那人的面门上，趁他后仰的瞬间，匕首横划而过，割开了他的喉咙。
那人瞪着眼睛倒下，至死都不明白，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狠的杀意。
郝连云岫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他的身上已经添了无数道伤口，白衣被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衣摆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坠着。
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他已经疼到了极致，疼到所有的痛觉都麻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是梦。
梦里的人，伤害了无尘。
那他们就该死。
漠辞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等郝连云岫停下来的时候，崖顶的平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血浸透了脚下的枯草，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顺着崖边的碎石缝隙蜿蜒而下，滴入深不见底的云雾之中。
郝连云岫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是血。
有他自己的血，也有别人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又抬头看了看崖底那片翻涌的云雾。
忽然笑了一下。
“你看，我把他们都杀了。”
“他们都死了，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你出来吧。别躲了。我知道这是梦，你出来，我们回家。”
没有人回答他。
崖底的风呜咽着灌上来，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郝连云岫等了很久，等不到那个白衣的身影从云雾中走出来。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然后一点一点地碎裂。
“……你出来啊。”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都把他们都杀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你不是最喜欢看我打架了吗？你看啊，我打赢了，我把他们都杀了，一个都没留。你出来夸夸我啊。”
“晏无尘，你出来。”
“你出来啊！”
最后一声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他扔掉了手里的剑，踉跄着冲到崖边，跪在崖沿上，探身往下看。
云雾翻涌，深不见底，什么也看不见。
他跪在崖边，看着那片吞没了晏无尘的云雾，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知道这是梦。”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哀求什么。
“我知道这是梦。每次做噩梦，只要我跳下去，梦就会醒。醒了就没事了。醒了就能见到你了。”
“你以前跟我说过的，做噩梦的时候，只要醒过来就没事了。”
“所以，我跳下去，梦就会醒，对不对？”
他撑着崖沿的碎石，缓缓站起身来。
第110章 找人
崖底的风呜咽着灌上来，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郝连云岫站在崖沿，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那片吞没了晏无尘的云雾，攥着玉扣的手微微发抖。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漠辞跪了下来。
“殿下。”
郝连云岫的脚步骤然顿住。
“殿下，国师不会希望您跳下去的。”
郝连云岫没有回头。
“他知道您会做傻事，所以他坠崖的时候，看您的最后一眼，不是害怕，不是不甘，是心疼。”
“他心疼您。他怕您做傻事。他怕您一个人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殿下，您要是跳下去了，国师就算活着回来，也找不着您了。”
郝连云岫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殿下，国师一定还活着。”
“您想一想，国师是什么人。他是南麓国师，剑术通神，一人退万军。他中了毒，都能撑到您找到解药。他被人逼到崖边，都能在坠崖前看您最后一眼。”
“他那样的人，不会就这么死的。”
“您要是现在跳下去了，万一他还活着，等他回来，您让他怎么办？”
郝连云岫的背影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漠辞。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他咬着牙，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说得对。”
“他还没回来。我不能让他找不到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沾血的玉扣，将它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
然后他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颤抖都压下去，声音恢复了平稳：
“去，把那个女人带上。我们回洛安。”
漠辞站起来，没有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郝连云岫站在崖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翻涌的云雾。
“……你等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腊月二十八夜，洛安城，国师府。
郝连云岫回到国师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府门前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橘黄的光映在他身上，将他满身的血污照得一清二楚。
守门的侍卫看到他这副模样，脸色大变，刚要上前搀扶，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径直走进书房，没有换衣，没有处理伤口，甚至没有停下来喝一口水。
他走到书架前，伸手探入暗格，取出一枚铜符，递给漠辞。
“持此符，调国师府所有暗卫侍卫，即刻出发，沿枫树林崖底方圆百里展开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漠辞接过铜符，没有多问，转身大步离去。铜符在灯下泛着冷光，像一枚沉甸甸的承诺。
郝连云岫喊来了候在门口的暗卫：
“请陛下速来国师府。”
暗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
夙徵被漠辞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披了一件外袍，头发都没束，一路被漠辞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国师府。
他本想骂人，但一看到书房里那盏孤灯下坐着的人，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郝连云岫坐在案前，浑身是血。
夙徵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探他的脉。
郝连云岫没有躲，也没有反应。
脉象乱得一塌糊涂——气血翻涌、脉浮而数、失血过多，再加上急火攻心，换作寻常人早该倒下了。
可这个人偏偏还坐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却始终没有断。
夙徵松开他的手腕，沉声道：“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口。”
郝连云岫没有动。
“郝连云岫。”
他依然没有动。
眼睛睁着，目光却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墙壁，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夙徵没有再等，直接上手去解他的衣带。
郝连云岫终于有了反应，抬手按住了夙徵的手腕，声音沙哑：“……先处理别人。漠辞呢？”
“漠辞好着呢，连皮都没破一块。你伤得最重，先管你自己。”
郝连云岫沉默了一瞬，松开了手。
夙徵解开他的衣襟，动作顿了一下。
郝连云岫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显然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已经有些感染。
腰侧有一道匕首扎出来的伤口，不算深，但位置刁钻，每呼吸一次都会牵扯到。
后背更是惨不忍睹——一道从肩胛斜劈到腰际的长口子，深得几乎能看见骨头。
夙徵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抿紧了嘴唇，开始处理伤口。
清创、缝合、上药、包扎。
他做得很细致，动作也很稳，但每处理一道伤口，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这些伤，没有一道是致命伤，但也没有一道是轻伤。
这个人是顶着这一身的伤，从崖顶一路骑马赶回洛安的。
每一道伤口都在马背的颠簸中被反复撕扯、裂开、再撕裂，血止了又流，流了又凝。
夙徵不敢去想那是什么滋味。
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夙徵直起身来，从药箱里取出一枚药丸，递到他面前：“吃了。安神助眠的。”
郝连云岫没有接：“我不需要。”
“你需要。你现在的脉象，再不休息，撑不到他回来，明白吗？”
郝连云岫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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