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枯井，没有光，没有泪，什么都没有。
夙徵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手上的动作没有退让，药丸依然稳稳地递在他面前。
“郝连云岫，你要是倒下了，谁去找他？谁来等他回来？”
郝连云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枚药丸。
“我见过姜翎后再吃。”
“行，那我跟漠辞说声，让他盯着你吃，伤口别沾水，明早我来换药。睡吧。”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他会回来的。”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的望着掌心的玉扣。
夙徵推门走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第111章 他会回来的
姜翎赶到国师府的时候，连发都没束，只披了一件玄色大氅，里面还是寝衣。
内侍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他的外袍，追得气喘吁吁，却不敢出声喊他停下。
他大步走进书房，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案前的人。
郝连云岫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伤口也都包扎妥当了。
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姜翎看了一眼郝连云岫掌心里那枚玉扣，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朕已经派人去了。沿崖底河道向下游搜，方圆百里之内，每一寸都搜。”
郝连云岫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另外，朕已下令封锁边境，所有出入南麓的关口都设了暗哨。如果国师还活着，他一定会回来找你，只要他踏入南麓境内，朕的人会第一时间发现。”
姜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朕也派了人去查那批刺客的来历。敢在南麓境内动朕的国师，朕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郝连云岫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空洞得可怕，但姜翎在里面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东西——不是希望，而是一点支撑着他不倒下去的执念。
“……多谢陛下。”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谈，今夜我会在客房住着。”
“……嗯。”
“他会回来的。”
“我信。”
——
漠辞端着一碗温水进来。
他走到案前，将那碗热水放在郝连云岫手边，又拿起桌上夙徵留下的那枚安神药丸，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
“殿下，吃药好吗？”
郝连云岫没有动。
漠辞也没有催，就那么静静地伸着手，等在那里。
过了许久，郝连云岫才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掌心里那枚褐色的药丸，伸手接了药丸就着温水咽下。
夙徵撒了谎，这根本不是什么安神的药，而是能使人睡上一天一夜的药。
过了不到半刻，郝连云岫就已经迷糊了，攥着玉扣往一旁栽去。
漠辞伸手接住郝连云岫，将人稳稳地抱起来，走到内室的榻边，轻轻放下。
他拉过被子，替郝连云岫盖好，又将被角仔细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郝连云岫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眉头依然紧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得不到安宁。
漠辞没有多留，转身走出内室，带上门。
他穿过书房，走到外间的廊下，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腊月隆冬的寒意。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扶住了廊柱。
他撑了一会儿，缓过这阵晕眩，才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但走了不到三步，他的腿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去。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漠辞？”
是姜翎的声音。
漠辞抬起头来，对上姜翎那双带着惊愕的眼睛。
“你怎么了？”
“没事。脚滑了。”漠辞挣了一下，想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陛下请回宫吧，夜深了。”
——
就一千字哈今天，赶不了一点
第112章 又被按着亲了
姜翎没有松手。
他握着漠辞的胳膊，借着廊下的灯笼光仔细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漠辞的嘴唇干裂发白，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姜翎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漠辞偏头想躲，但姜翎的掌心已经覆上了他的额头——滚烫。
姜翎的眉头拧了起来：“你发烧了。”
“没有。”漠辞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气息明显比平时短促，“只是有些累，歇一歇就好。陛下请回宫——”
“你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漠辞沉默了一瞬：“……不碍事。”
姜翎没有接话，直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客房的方向拽。
漠辞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想挣开，但姜翎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大，五指扣在他的腕上，像是铁箍一样，挣了两下没挣开。
“陛下——”
“闭嘴。”姜翎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意，“你烧成这样，还想着撑到什么时候？你是铁打的？还是觉得你倒下了，你家殿下身边还能有人替他撑？”
漠辞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姜翎将他拽进客房，按在榻边坐下，转身对内侍吩咐：“去，把夙徵请来。就说漠辞病了，让他立刻过来。”
内侍应声快步离去。
姜翎又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漠辞面前：“喝水。”
漠辞没有接。
姜翎也不催，就那么举着杯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片刻，漠辞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水，低头喝了一口。
“陛下，属下会配合夙徵公子，请您——唔……”
漠辞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推他，但姜翎的力道比他大得多，膝盖压住他的腿，将他牢牢钉在榻上，吻得又凶又急。
漠辞被他亲得呼吸一滞，推拒的动作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却没能使上力气。
姜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直到漠辞的呼吸彻底乱了，才稍稍退开一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低沉：“你烧成这样，还赶我走？”
漠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姜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漠辞，你给我听好了。你再赶我走一次，我就再亲你一次。你赶我一百次，我就亲你一百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就追到天涯海角。你什么时候肯让我留下，我什么时候停。”
漠辞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姜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低头又吻了下去，这一次比方才温柔了些许，带着一点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漠辞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很久，最终缓缓落下，攥住了姜翎的衣襟。
没有推开。
姜翎感受到衣襟上那一点微弱的力道，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漠辞攥着他衣襟的指尖微微发抖。
姜翎知道，这已经是漠辞能给出的、最大的回应了。
他没有急着加深这个吻，而是缓缓退开一线，抵着他的额头，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许久，漠辞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陛下，您不该这样。”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漠辞闭了闭眼：“您是南麓的国君，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您不该把心思放在一个侍卫身上。”
“我该不该，我自己心里清楚。”
“陛下——”
“漠辞，你告诉我，你方才没有推开我，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因为不想？”
漠辞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不想。”
姜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竟是有些庆幸漠辞发了烧，意识不清，不然这木头脑袋怎会如此坦诚的说出这种话来。
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替漠辞掖了掖被角：“那你就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们再好好说这件事。”
漠辞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反驳。
他闭上眼，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姜翎坐在榻边，没有离开。
他守着漠辞，直到夙徵赶来。
夙徵进门时，看到姜翎坐在榻边，漠辞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平稳。
他挑了挑眉，没有多问，上前探了探漠辞的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低声说：
“受了风寒，加上连日赶路劳累，体虚发热。不碍事，吃两剂药，养个两三日就能好。”
姜翎点了点头：“有劳。”
姜翎在客房的矮榻上坐了一整夜，守着漠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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