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美人国师教本王恃宠而骄_北音l【完结+番外】(78)

  郝连云岫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顺着血迹和打斗的痕迹一路追过去,越往深处,尸体越多,血迹越密,地上的脚印也越凌乱。

  晏无尘的脚印深而重,说明他的脚步已经不稳了。

  而周围那些杂乱的脚印,数量之多,远远超出了他方才看到的尸体数量。

  还有更多人。

  郝连云岫的呼吸越来越急,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林间狂奔。

  树枝刮破了他的脸颊,荆棘扯烂了他的衣摆,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跑到林子深处一片空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地上有一枚东西,半埋在枯叶和碎土之间,露出一截红色的绳头。

  郝连云岫认出了那根红绳。

  他蹲下身,手指有些发抖地将那枚东西从土里捡起来。

  是一枚小玉扣。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朵小小的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岫。

  红绳编结得整整齐齐,但绳上横着一道刀痕,几乎将绳子割断了一半。

  郝连云岫认得这枚玉扣。

  是母妃给他打的玉扣。

  是他当年趴在灯下,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编好的红绳。

  是他亲手塞进晏无尘手里的回礼。

  他说过:“我把它给你了,你可不许弄丢了。”

  晏无尘说:“不丢。”

  一诺,重逾千斤。

  这么久以来,这枚玉扣一直被晏无尘戴在颈间,贴着心口的位置,从未摘过。

  哪怕后来郝连云岫送过他很多比这玉扣珍贵百倍、值钱百倍的东西,晏无尘也没摘过这玉扣。

  可这枚玉扣现在躺在他的掌心里,红绳断裂,沾着暗褐色的血迹。

  郝连云岫攥着那枚玉扣,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他没有哭。

  他不敢哭。

  他怕一哭就停不下来,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是会卸人力气的......

  他将玉扣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放好,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跑。

  .......

  他跑出枫树林的时候,天色好似暗了下来。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着,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林子外是一处开阔的崖顶,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崖边立着几块嶙峋的怪石,再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崖顶的平台上,晏无尘正背对着他,站在崖边。

  他的白衣上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左臂的衣袖几乎被血浸透了,握剑的右手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身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枯草上。

  他的发冠不知何时被打落了,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面前还站着七八个黑衣人,将他逼到了崖边,退无可退。

  郝连云岫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猛地挥出一刀,刀锋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向晏无尘的胸口。

  晏无尘侧身避过,但脚下踩到了崖边松动的碎石,身形一晃,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身后是万丈悬崖。

  郝连云岫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见晏无尘的身体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坠向崖底。

  他看见晏无尘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越过那些黑衣人的肩头,直直地望向了他。

  四目相对。

  郝连云岫看到了晏无尘的眼神——那双对他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没有不甘。

  只有心疼。

  晏无尘在坠崖的那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云岫看到了。

  他看到了。

  他亲眼看到了。

  他一定会吓坏的。

  他会做噩梦,会整夜整夜睡不着,会把自己缩成一团,会一遍一遍地确认他还活着,会没有安全感,会胡思乱想,会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会自责,会内疚,会偷偷躲起来哭。

  晏无尘太了解他了。

  他了解郝连云岫所有的软肋和脆弱,了解他那些藏在笑容底下的不安和恐惧,了解他表面上嘻嘻哈哈、内心里却比谁都害怕失去。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一点一点把这个人捂热,一点一点把他的不安焐化,可他偏偏在最后的这一刻,亲手把最深的恐惧钉进了他的眼睛里。

  所以他坠崖的时候,心里翻涌着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对杀戮的愤怒,不是遗憾,不是执念。

  ……是歉意。

  对不起......

  又让你一个人了......

  他的目光在郝连云岫的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短到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来不及传递,那双温柔的眼睛便没入了翻涌的云雾。

  白衣的身影迅速缩小,被翻涌的云雾吞没,消失在郝连云岫的视野里。

  郝连云岫站在崖边,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还维持着张开的形状,那声“无尘”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已经永远地卡在了喉咙里。

  风从崖底吹上来,灌进他的衣领,冷得刺骨。

  可他似乎没感觉到。

  只低头愣愣看着崖底翻涌的云雾,看了很久很久……

  云雾茫茫,深不见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然后他忽然笑了。

  “……怎么又做这种梦了。”

  ——

  写完后发现字数1800,凑啊凑,还是没到两千,但又不想改掉结尾,原谅我在这凑个几十字哈,求个五星宝宝们

  第109章 跳下去,梦就会醒

  “每次做这种梦,你都这样。吓我很好玩吗?”

  没有人回答他。

  漠辞站在离他三步的位置,不敢出声打扰,怕惹的郝连云岫情绪更失控。

  郝连云岫又笑了一下,将那枚玉扣攥紧,贴在心口。

  “行吧,既然是梦,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身后那七八个黑衣人。

  他们正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兵刃还滴着晏无尘的血。

  郝连云岫的目光扫过那些刀刃上的血迹,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你们啊,”他轻声说,“在梦里欺负我家无尘,是不是觉得挺好玩的?”

  没有人回答他。

  “不说话?行。那就不用说了。”

  郝连云岫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那是晏无尘送给他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赠云岫,愿岁岁平安。

  漠辞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看到他的动作,瞳孔骤缩,上前一步:“殿下——”

  “别动。这是梦。梦里的事,我自己来。”

  “殿下,您——”

  “我说了,别动。”

  郝连云岫没有回头,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但漠辞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太了解殿下了,这时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强行把人带走,只会让郝连云岫变得跟从前那般……绝望。

  现在郝连云岫需要的,只是发泄。

  郝连云岫握着匕首,一步一步走向那些黑衣人。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散漫,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为首的黑衣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厉声道:“你就是郝连云岫?晏无尘的——”

  话没说完。

  郝连云岫的匕首已经到了他的咽喉前。

  “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那人瞳孔骤缩,仓促横刀格挡,匕首与刀锋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

  他挡住了这一击,但虎口被震得发麻,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郝连云岫的第二刀已经跟了上来。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没有防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有杀。

  匕首在他手中翻飞,直取要害。

  那人连退三步,堪堪避过要害,但肩头已经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衣。

  未等他反应,匕首已经再次递出。

  这一次,那人没能挡住。

  匕首没入他的咽喉。

  郝连云岫拔出匕首,温热的血溅上他的脸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转身便朝下一个黑衣人走去。

  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原本的任务是围杀晏无尘,但晏无尘已经坠崖了,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

  如今只剩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杀了便是。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年轻人确实没有晏无尘那样精妙绝伦的剑法,没有那种一招制敌的凌厉与从容。

  但他的打法比晏无尘可怕得多。

  晏无尘杀人,是以自身安危为主的杀法。

  郝连云岫杀人,是疯子的杀法。

  他不躲,不避,不防守,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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