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睡，我看着你。”
“不许偷亲我。”
“……好。”
郝连云岫闭上眼，过了片刻，又睁开一条缝：“也不许在心里偷亲。”
晏无尘没忍住笑了一声：“这你也能管？”
“能。”郝连云岫理直气壮，“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心里想什么也是我的。”
“行。那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管着。”
郝连云岫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嘴上说着没睡够，但已经睡不着了，只是贪恋这一刻的温存，赖在晏无尘怀里不肯起来。
晏无尘也不催他，由着他赖着，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晏无尘才开口：
“你娘方才让人送了消息过来，说她在楼下等你，要带你去镇上逛逛。”
郝连云岫一下子清醒了，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那你一起去吗？”
晏无尘摇了摇头：“你们母子多年未见，好不容易重逢，我就不去打扰了。你陪她好好逛逛，我在客栈等你们回来。”
郝连云岫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快去快回。”
他洗漱完毕，正要出门，又折回来，在晏无尘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等我回来，不许把自己泡酸了，不然我回来就不亲你了！”
第107章 “惊喜”
一个时辰后。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两短一长。
是暗卫的暗号。
“进来。”
一个黑衣人快步走进来——是他的暗卫统领，影。
也是他亲手培养出的人，郝连云岫来了后就被派去了那人身边暗中保护。
影的呼吸有些急，但神色如常，单膝跪地：“国师。”
晏无尘放下笔：“什么事？”
“殿下让属下回来传话，请国师移步城东那片枫树林。”
晏无尘微微挑眉：“枫树林？”
“殿下说，给国师准备了惊喜，请国师务必过去一趟。”
晏无尘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郝连云岫总喜欢给他制造这种小惊喜——有时候是在桂花树下埋了一坛酒，有时候是在书房里藏了一幅画，有时候是突然把他拉到某个地方，然后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
上次在洛安城，郝连云岫就让人把他引到城郊的一片花田里，自己蹲在花丛中，手里捧着一只用野花编成的花环，说要给他戴在头上。
晏无尘当时哭笑不得，但还是低下头，让他把花环戴在了自己头上。
那日阳光很好，郝连云岫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说：“好看。我的无尘最好看了。”
所以这一次，他没有多想。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刚写了一半的信，搁下笔，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又想起郝连云岫今早出门前那句“不许把自己泡酸了”，唇角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什么时候回来？”
“殿下说让国师先过去，他随后就到。”
晏无尘点了点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走吧。”
“是。”
只是晏无尘未曾想起，这座城外的树林，是有悬崖的。
而郝连云岫，从不会让他靠近任何有悬崖的地方。
——
郝连云岫正陪着柳氏在镇上逛着。
柳氏心情很好，拉着他看了布庄的料子、首饰铺的银簪、点心铺的桂花糕，每一样都要拿起来看一看、摸一摸，问他好不好看、好不好吃。
郝连云岫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娘亲回来了，晏无尘的毒解了，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九，他们就能赶回洛安城，赶在生辰前兑现承诺。
可他就是心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断裂，而他看不见。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腰间系着的那枚平安扣。
那是晏无尘在他初来南麓时亲手给他戴上的，说是母亲遗物，要交给未来的心上人。（指路66章）
指尖触到平安扣的瞬间，一声极轻的“咔”传来。
郝连云岫低头看去，那枚温润的平安扣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纹，正从边缘蜿蜒向中心蔓延。
他脚步猛地顿住。
“云岫？怎么了？”柳氏回过头来，关切地看着他。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盯着那枚平安扣，指尖发凉。
这枚平安扣他戴了这么久，日日贴身，从未磕碰过。
晏无尘说过，这玉料质地极坚，寻常磕碰根本不会留下痕迹。
可它碎了。
毫无征兆地，碎了。
“……娘，我们回去吧。”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跟无尘说。”
“再逛一会儿吧。娘难得出来一趟，想多看看。”
“娘，改日我再陪您逛。今日先回去，好不好？”
柳氏站在原地，没有动。
“云岫，国师大人那么大一个人了，又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你难得陪娘出来，再多待一会儿，好不好？”
郝连云岫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盯着柳氏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昨夜到现在，他竟没有问过她一句：您是怎么找到我的？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座驿站？您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
他太高兴了，高兴到把所有的疑点都吞进了肚子里。
可此刻，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她出现得太巧，巧得像是掐准了时间等在那里；
她说“娘一直在找你”，可一个神志不清多年的女人，是怎么独自跨越千里找到南麓边境的？
郝连云岫后退了一步，声音沉下来：“漠辞。”
漠辞从暗处闪身而出，一柄短刃已经抵在了柳氏颈侧。
柳氏脸色骤变：“云岫？你这是做什么？”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转身便跑。
郝连云岫冲回客栈的时候，几乎是撞开门的。
“无尘！”
没人应。
他冲上楼，推开房门——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大半。
他转身冲下楼，一把抓住柜台后的店小二：“住天字号房的那位公子呢？”
店小二被他吓了一跳：“那位公子啊……约莫一个时辰前就出门了，说是去城东那片枫树林，有人在那儿等他。”
郝连云岫的瞳孔骤缩：“谁让他去的？”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只看到那位公子出门的时候，好像还挺高兴的，嘴角还带着笑呢。”
郝连云岫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他松开店小二，转身冲出客栈。
郝连云岫冲出客栈的时候，漠辞已经跟了上来。
“殿下，那人——”
“先别管她。去城东枫树林。快。”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漠辞紧随其后，两人在镇上的街道上疾驰而过，惊得路边的行人纷纷避让。
城东的枫树林不算远，快马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但郝连云岫觉得这段路长得像一辈子。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那个“柳氏”是谁派来的？她引开他的目的是什么？晏无尘现在怎么样了？那片枫树林里有什么？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知道，晏无尘的毒刚刚解，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左臂还使不上全力。
若是有埋伏，若是有刺客，若是有陷阱——
他不敢想了。
枫树林的入口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郝连云岫几乎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碎石上，一阵剧痛传来，但他顾不上，拔腿就往林子里冲。
“无尘！晏无尘！”
第108章 又做梦了
枫树林里静得出奇。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落叶坠地的声响都听不见。
郝连云岫冲进林子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是地上的痕迹——草叶上有暗红色的血迹，断断续续，一路向林子深处延伸。
路边的灌木丛有被利器削断的痕迹，断口整齐利落，是晏无尘的剑法。
地上还有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着，每一具的致命伤都在咽喉。
但晏无尘的剑法从来不会留下这么多血迹。
他出剑向来精准，一剑封喉，收剑时连血都不会溅出多少。
可眼前这些尸体周围的血迹却大片大片地洇在枯草里。
这说明，他出剑的时候，手已经不稳了。
力道不如从前，血自然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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