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连云岫看着她小心翼翼后退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走什么走。您哪儿也不用去。我是您儿子，您来找我，天经地义。”
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云岫……”
“您还没吃饭吧？走，我带您去吃点东西。这家客栈的馄饨不错，皮薄馅大，汤也鲜。”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牵着她往楼下走去。
郝连云岫的母妃——柳氏——被他按在桌边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她低头看着那碗馄饨，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咬了一口。
馄饨皮薄馅大，汤汁鲜美，温度刚好。
她吃了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落进碗里。
“娘，您怎么哭了？不好吃吗？”
“好吃。好吃。”她用力点头，又夹起一只塞进嘴里，含泪笑道，“娘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郝连云岫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馄饨，心里又酸又涨。
他有很多话想问她——她是怎么清醒过来的？她是怎么找到他的？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想看着她，确认她是真的，确认她真的好了，确认她真的坐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地吃着他给她点的馄饨。
晏无尘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了，没有出声，只是站在楼梯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转身回了房间，留他们母子独处。
柳氏吃完了那碗馄饨，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郝连云岫：“云岫，娘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您说。”
“娘想留在你身边。不是要你养着娘，娘可以自己干活，可以帮你洗衣做饭，可以帮你带孩子——虽然你现在还没有孩子——但娘可以等。娘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能时不时看看你，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娘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娘以前那样对你，现在却想留在你身边……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娘明天就走，绝不再来打扰你。”
郝连云岫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娘，以前那是您病了。您不认识我了，您打我、骂我、用最恶毒的话咒我。我也没怪过您。因为我知道那不是您的本意，那是病在折磨您。”
他说到这里，眼眶红了，但声音依然平稳：“可现在您好了。您清醒了。您来找我了。您说想留在我身边。”
“娘，您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柳氏再也忍不住了，她一把抱住郝连云岫，将他搂进怀里，放声痛哭。
郝连云岫被她抱住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下来，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闭上眼睛。
他等这个拥抱，等了二十多年。
郝连云岫和柳氏在楼下说了很久的话。
说他在北燕的日子，说他怎么逃出来的，说他在南麓的生活，说晏无尘，说漠辞，说姜翎，说国师府里的桂花树和那只看门的大獒犬。
柳氏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句，偶尔笑一下，偶尔又红了眼眶。
直到郝连云岫打了个哈欠，柳氏才惊觉夜已经深了。
“哎呀，都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您呢？”
“娘就在这儿坐一会儿，等天亮。”
“那怎么行。您跟我上去，我给您安排一间房。”
郝连云岫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上楼，找店家要了一间干净的房间，又让人送了热水和干净的被子进去，看着她躺下，才放心地退出来。
——
也是和21章标题对应上了✧₍^˶- ˕ -˵^₎✧不过嘛，后面内容就是一个我认为的小虐点，也是完结前的最后一个虐点
第106章 酸了
他走到他与晏无尘的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晏无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目光显然不在书页上。
“无尘！”
郝连云岫连门都没来得及合上，就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了床边。
他整个人扑进晏无尘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无尘！我好开心！”
晏无尘被他扑得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单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书合上放到枕边，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
“嗯，看出来了。”
郝连云岫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像缀了星星。
“我娘她好了。她真的好了。她认出我了，她还抱我了，她说想留在我身边。”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发颤，但嘴角是往上翘的：“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晏无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软了一片。
他抬手揉了揉郝连云岫的发顶，温声道：“恭喜你，云岫。这是好事。”
“嗯！”郝连云岫用力点头，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我好开心，真的，特别特别开心。”
他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在晏无尘怀里蹭来蹭去，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方才和柳氏说的话，说她吃了整整一碗馄饨，说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说她说明天想跟他一起回洛安城，说她要住到国师府附近去，以后天天能见面。
晏无尘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嗯”“好”“那挺好的”，语气温和，没有丝毫不耐烦。
但郝连云岫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趴在晏无尘怀里，仰起脸，盯着晏无尘的眼睛看了片刻，歪了歪头：“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不对劲。”郝连云岫撑起身来，双手捧住晏无尘的脸，左看右看，“你嘴上说恭喜我，但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
晏无尘眨了眨眼：“我的眼睛说什么了？”
“你的眼睛说——”郝连云岫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瞳孔，一本正经地翻译，“‘云岫好开心，但不是因为我开心的，有点酸，但我是大人我不能吃醋，我要大度，我要替他高兴。’”
晏无尘：“……”
郝连云岫眯起眼睛：“我说得准不准？”
晏无尘沉默了一瞬，然后偏过头去：“……不准。”
“哪里不准？”
“我没有吃醋。”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在看。”
“你刚才明明在看窗户。”
晏无尘噎住了。
郝连云岫笑着凑过去，在晏无尘的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软。
“无尘，”他贴着晏无尘的唇角，低声说，“我开心，是因为我娘好了。但我最开心的事，是我一回头，你就在我身边。”
晏无尘的睫毛颤了一下。
郝连云岫又亲了一下，这次落在他的唇上，比方才多停留了一瞬：“我娘回来了，我很高兴。但你在我身边，我更高兴。”
“你是我最亲的人。谁都比不上你。”
晏无尘终于转回头来，看着他。
郝连云岫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满满当当的。
晏无尘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没有吃醋。”
“嗯，你没有。”郝连云岫在他怀里闷声笑，“你只是有点酸。”
“……郝连云岫。”
“在呢在呢。”郝连云岫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酸也没关系。酸的我也喜欢。甜的我也喜欢。只要是你就行。”
晏无尘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将这个吻接得更深了一些。
——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的时候，郝连云岫还窝在晏无尘怀里睡得正沉。
晏无尘看了人一会，没忍住低头在他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郝连云岫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地抬手拍了一下空气，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晏无尘的颈窝里，又不动了。
晏无尘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嘴角弯了弯，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躺着，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自然醒。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工夫，郝连云岫终于悠悠转醒。
他先是动了动手指，然后慢慢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早啊。”
“早。”晏无尘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郝连云岫眨了眨眼，盯着晏无尘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夙徵不是说你得多睡会吗？”
“醒了就睡不着了。”
“那你在干嘛？”
“看你。”
郝连云岫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但他没有躲，反而往晏无尘怀里又拱了拱：“那你继续看。我还没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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