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麓国师，晏家家主，据说剑术通神，从未有过败绩。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呼延烈征战半生，斩杀的“从未有过败绩”的对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他重新打量了晏无尘一番，目光从他清俊的面容扫到他腰间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长剑，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晏国师，久仰大名。不过你这副身板，怕是经不起某一槊。”
晏无尘没有接话，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他持剑的姿势很随意，既不是起手式，也不是防御姿态，就像是随手把剑拎在手里一样。
但呼延烈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征战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越是看不出章法的起手式，越意味着对方已经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他收起了轻视之心，双手握紧长槊，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纵马冲出！
八十斤重的乌铁长槊在他手中如同无物，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刺晏无尘的胸口。
这一槊势大力沉，槊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啸音，莫说是血肉之躯，便是铁甲也能被他一槊洞穿。
晏无尘没有硬接。
他在槊尖即将触及胸口的刹那，身体向左侧微微一偏——幅度极小，堪堪让槊尖擦着他的衣襟掠过。
第100章 告捷
呼延烈一槊落空，心中警兆骤生。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下，以如此微小的幅度避开他的全力一击。
更可怕的是——晏无尘避开的姿态太过从容，从容到不像是在躲闪。
呼延烈来不及收槎回防，晏无尘的剑已经到了。
剑尖直取他左膝——正是先前与姜翎提过的那处破绽。
呼延烈瞳孔骤缩，强行扭转腰身，以槊杆硬挡了这一剑。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乌钢槊杆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呼延烈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人看着清瘦，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第二招紧跟着来了，依然是左膝。
第三招，还是左膝。
连续三剑，同一目标，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呼延烈被这三剑逼得连连后退，左膝处传来的隐痛告诉他——这人看穿了他的旧伤。
他怒吼一声，不再被动防守，长槊横扫而出，试图以力量优势将晏无尘逼退。
晏无尘没有退，反而欺身而上，在槊杆扫至中途的瞬间，一脚踩上槊身，借力腾空，长剑自上而下劈落。
第四招。
呼延烈仰身躲避，剑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他头盔上的红缨。
红缨飘落的瞬间，晏无尘落地旋身，第五招、第六招、第七招连环递出，一剑快似一剑，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呼延烈笼罩其中。
呼延烈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他的力量、他的体重、他那杆八十斤重的长槊，在这场战斗中全部成了累赘。
晏无尘根本不跟他硬碰硬，每一剑都像蛇一样缠着他的死角游走，专攻他左膝那半息的迟滞。
打到第十五招时，呼延烈的左膝已经开始发颤。
打到第二十招时，他身上的玄铁重甲已经被划开了七八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在右肋，鲜血已经浸透了内衬。
打到第二十五招时，他手中的长槊被晏无尘一剑挑飞，在空中转了三四圈，重重插进冻土之中，槊杆兀自嗡嗡颤动。
呼延烈赤手空拳，踉跄后退，左膝一软，半跪在地。
战场上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风声、喊杀声、战马的嘶鸣声，仿佛都被这一剑斩断了。
晏无尘没有犹豫，剑尖往前一送——
一柄飞来的流星锤狠狠撞上了他的剑身，将剑锋撞偏了三分。
一名北燕副将纵马冲来，拼死撞开呼延烈，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晏无尘的第二剑。
剑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名副将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死死抱住晏无尘的剑身，嘶吼道：“将军快走！”
又有数十名北燕亲兵蜂拥而上，不要命地扑向晏无尘。
晏无尘抽剑，横削，三名亲兵倒地。更多的亲兵填补上来，用人墙将呼延烈拖离了战场。
晏无尘没有追。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回城门。
白衣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有敌人的，有自己的——方才躲避槊风时，左臂的衣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城头上的南麓将士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国师万岁！”
“国师威武！”
“国师——！”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在暮色中传遍了整座城池，震得城墙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那些鏖战了一整日、精疲力竭的将士们，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近乎虔诚的崇拜。
副将周崇浑身浴血，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城头冲下来，在晏无尘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周崇，参见国师！国师神威，末将钦佩之至！末将已在帐中备好了热茶和沙盘，想请国师移步一叙，商议下一步的进军方略——”
“不急。”
晏无尘打断了他。
周崇一愣，抬头看向他。
晏无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又看了看白衣上溅落的斑驳血迹，微微蹙了一下眉，像是有些嫌弃。
“先给我找一间安静的营帐，一套干净的笔墨纸砚，一桶热水。议事等我写完信再说。”
“……写、写信？”
“嗯。写信。”
关于这位国师的传闻周崇听过不少——其中最著名的一条就是：国师做的决定，从不更改。
于是他果断放弃了劝说，干脆利落地应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片刻之后，一顶僻静的营帐内，晏无尘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前，面前的砚台里是新磨的墨，笔架上搁着一支洗净的狼毫。
他在案前坐定，铺开信纸，提起笔。
墨汁在砚台中缓缓晕开，他悬腕沉吟了片刻，笔尖才落了下去。
“云岫吾爱：
见字如面。
今日与呼延烈交手，三十招内将其击败。本想取其性命，但其麾下副将以命相护，将他救走，未能竟取他性命。
不必担心。我毫发无伤。
北燕士气已溃，呼延烈重伤在身，短时间内无法再战。战事应当会比预想中结束得更快。我或许能提前几日回去。
这边天很冷，比洛安冷得多。夜里巡营时我在想，若是你在，大概又要嚷着要吃烤红薯了。
我不在的这几日，可有好好吃饭？夙徵留的药可有按时服用？夜里可还有失眠？桂花树下的石凳，天凉了，不要再坐了。夜里盖好被子，不要着凉。
等我回来。
无尘
腊月初九·夜”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折好，装入信封，在右下角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然后他唤来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回洛安国师府。”
亲卫双手接过信函，郑重行礼：“属下遵命！”
亲卫退出帐外后，晏无尘在矮几前静坐了片刻，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浅浅的血痕，伸手用指腹抹了一下，血迹已经干涸。
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对战时应该凶残一些的，这样或许明日就能回去了。
晏无尘坐在那懊恼了好一会，才去沐了浴，换上干净的白衣，走向主帐的位置。
第101章 穆烬尘
腊月十二，洛安城，午后。
郝连云岫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棵桂花树培土。
晏无尘走后的这些天，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跟管事学腌菜，跟厨娘学煲汤，跟花匠学修剪枝桠。
他把每一天都填得满满当当，从清晨睁眼到夜里合眼，一刻都不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他一闲下来就会想那个人，一想那个人，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疼还是空。
漠辞从院门外走进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许。
“殿下。”
“嗯？”
“北境那边传了消息回来。”
郝连云岫手里的花铲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挖土：“说吧。”
漠辞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一瞬的沉默让郝连云岫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漠辞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传话时需要斟酌措辞的时候。
除非那消息不好，而且是很不好。
“国师遇袭了。”
郝连云岫手里的花铲落在了地上，铲尖磕在青石板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捡，只是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两只手还维持着握铲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尖上沾着湿润的泥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