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连云岫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环。
无人应答。
他又叩了两下,依然无人应答。
他不再等了,退后半步,抬脚——
“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踹得向内敞开,门栓断裂的木屑飞溅了一地。
门内是一座清幽的前院,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修竹,环境倒是雅致。
郝连云岫刚跨过门槛,数道黑影便无声无息地从暗处落下,齐刷刷地挡在了他面前。
数十名黑衣劲装的暗卫,腰佩短刃。
为首的那人上前半步:“此乃晏氏宗祠重地,来者止步。敢问阁下是何人,可有通行令牌?”
郝连云岫没有废话,直接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抬手亮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枚墨色玄铁令牌,正面镌刻着一个篆体的“晏”字,背面则是晏家家主的专属纹印——日月同辉纹。
令牌本身并不算罕见,但配以晏家家主独有的纹印,整个南麓仅此一枚,见令如见家主本人。
四名暗卫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齐齐一缩。
为首那人愣了一息,随即单膝跪地,其余几人紧随其后:“参见主君。属下不知是主君,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郝连云岫收回令牌,揣回腰间:“我现在要进去找几位长老说几句话,你们有意见吗?”
为首那人低头道:“不敢。我等无权阻拦主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三位长老正在后堂饮茶。主君请便。”
第83章 活动活动筋骨
自打晏无尘成了家主后,他们这些暗卫所处的环境也大大改善了,有了固定的休沐日,受伤有医官照料,年满三十五即可领取一笔饷银回乡,不愿回乡也可与同僚一起住在京城中的宅子里。
所以在暗卫们心里,家主是家主,长老是长老——那是两回事。如今主君手持家主令牌要闯长老堂,他们自然不会拦,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郝连云岫收回令牌,大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一条青石甬道径直走向后堂。
后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谈话声和茶盏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几声不咸不淡的笑,听起来倒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郝连云岫在门前站定,抬脚便踹——
“砰!”
门扇猛地向内撞开,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落下。
后堂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围坐在一张紫檀木茶台前,手中各自端着茶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齐齐僵住。
为首那位年纪最长的长老最先回过神来,放下茶盏,眉头紧锁,目光不善地打量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晏氏宗祠——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郝连云岫跨过门槛,不紧不慢地走到茶台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知道。不就是晏家那几个闲得发慌、整天琢磨着怎么折腾自家人的老东西养老的地方吗?”
三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肆!”
郝连云岫没理他,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三位长老别紧张,我就是来跟你们聊几句闲话,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大长老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年轻人,老夫不管你是什么来路,晏氏宗祠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你若识相,现在便自行离去,老夫可以不计较你方才的无礼——”
“不计较?”郝连云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了一声,“三位长老,你们是不是在宅子里待太久,待得脑子都不太灵光了?”
“我既然能一脚踹开你们的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你们面前,你们觉得——我是自己能走进来的,还是被人放进来的?”
三位长老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这句话的分量——若没有家主的默许,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走不进晏氏宗祠的内院。
大长老的目光沉了下去:“……是家主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郝连云岫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他舍不得动你们,我舍得。”
“你们晏家那套‘不可有软肋’的狗屁规矩,是哪个棺材板都盖不严的老祖宗定下来的?
五岁辨错,六岁背书,七岁辨药,八岁习剑——输一场挨三十鞭,跪两天一夜,在寒潭里泡半个时辰。”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茶台缓缓踱步。
“九岁断案,十岁理事,十一岁就开始接触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你们把一个孩子当成什么了?一把刀?一件工具?一个替你们晏家卖命的消耗品?”
大长老面色铁青:“晏家子弟的教养方式,自古如此。你一个外人,有何资格置喙?”
“外人?”
郝连云岫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极了,却让在场三位长老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从腰间摸出那枚墨色玄铁令牌,不紧不慢地往茶台上一搁。
“认识这个吗?”
三位长老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齐齐一缩。
“见令如见家主。你们晏家的规矩,不用我教你们吧?”
大长老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沉声道:“……家主令牌为何会在你手上?”
“他送的。连同整个国师府、整个晏家、他这个人——都是我的。”
郝连云岫双手撑在茶台边缘,与居中而坐的大长老平视,嘴角依然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
“所以,我不是外人。我是你们家主亲自认定的主君。”
三位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长老冷笑了一声:“原来是攀上了家主的高枝,难怪敢在晏氏宗祠里撒野。不过年轻人,你以为拿着一块令牌,就真能骑到晏家头上了?”
郝连云岫的笑容不变,但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骑到晏家头上?我对骑你们这几个老东西没兴趣。我今天来,就是替你们家主收一笔旧账。”
二长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乱响:“狂妄!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晏家祠堂妄议家事?来人——”
“别喊了。”郝连云岫慢悠悠地打断他,“你那些暗卫,我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来的。”
二长老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三长老性子最烈,已经霍然起身,枯瘦的手指直指郝连云岫的鼻尖。
“你——你算什么东西!家主年少无知,被你这等狐媚之徒蛊惑,我等还未找你清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郝连云岫偏了偏头,躲开他几乎戳到鼻尖的手指。
“三长老,我劝你把手指收回去。我这个人脾气不好,万一不小心给您掰断了,您以后喝茶端杯子可就不方便了。”
三长老气得浑身发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往前又逼近了一步:“你敢——!”
话音未落,郝连云岫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嚓”。
三长老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后堂。
他那根指着郝连云岫的手指被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向折了过去,指节处明显变形,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面上。
郝连云岫松开手,退后半步,神色淡然。
“我说了,我脾气不好。”
大长老和二长老同时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竖子尔敢——!”
“我敢不敢,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郝连云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别急,一个一个来,都有份。”
二长老率先发难。
他年轻时也是练家子,虽然年事已高,但底子还在,一掌裹挟着凌厉的掌风直劈郝连云岫的面门——这一掌若是劈实了,少说也要断几根鼻梁骨。
郝连云岫没有退。
他微微侧身,让那一掌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同时右手扣住二长老的手腕,顺势往前一带,脚下使了个绊子——
二长老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二长老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挣扎了两下,竟没能爬起来。
郝连云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遗憾。
“二长老,您这身手退步得有点厉害啊。看来这些年享福享得太多了,骨头都酥了。”
大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虽然年逾古稀,但身板依然挺直,目光阴沉地盯着郝连云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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