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做一个没有软肋的人，就是正确的活法。”
他偏过头来，看向郝连云岫。
“直到我在北燕的雪地里遇见了你。”
“你把我从雪地里捡回去，给我请大夫，给我煎药，给我换药。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问过我一句‘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受伤’。你只是看到一个快死的人，觉得不能见死不救，就救了。”
“我这一生，遇到过很多人。有人敬我怕我，有人想利用我，有人想除掉我。
但从来没有人，只是因为看到我快死了，就不计代价地救我。”
“你是第一个。”
晏无尘握紧了他的手。
“你问我喜欢你哪一点——我喜欢你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如意，却还见不得别人受苦。
我喜欢你被人伤害了那么多次，却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心门关上。
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喜欢你生气的时候会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喜欢你蹲在路边看一朵野花能看上好一会儿，喜欢你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眯起眼睛、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
“我喜欢你在我面前从来不装。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生气了就骂我，想我了就扑过来抱我。
你从来不会因为我是什么身份而改变对我的态度——你骂我的时候不会嘴软，你打我的时候不会手软，你说喜欢我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害羞而少说一遍。”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不想放手的软肋。”
郝连云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晏无尘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指腹轻柔地蹭过他的颧骨：“所以，不要问我看上你哪一点了。我看上你的全部——好的坏的，聪明的笨的，温柔的暴躁的——全都是你，我全都要。”
郝连云岫哽咽着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太犯规了。”
“那你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好不好？你每问一次，我就要把这些话说一遍，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谁说会不值钱？你说一百遍、一千遍，我都爱听。”
晏无尘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弯了一下唇角：“好。那以后我每天说一遍。”
“每天一遍不够，早晚各一遍。”
“好。早晚各一遍。”
郝连云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蹭了蹭，把他衣襟上蹭出一片湿痕，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晏无尘。”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也好喜欢你。”
“说过，但我想再听一遍，可以吗？”
“我爱你。”
“我也是。”
郝连云岫仰头吻住他的唇。
晏无尘没有夺回主动权。
他微微弯下腰，配合着郝连云岫的高度，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付到这个吻里——温柔、耐心、毫无保留。
许久，郝连云岫才放开他的唇，却没有退开，依然抱着他的脖子。
他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那你和我在一起，那些长老，会不会说什么？”
“不会。”
“真的？他们不会觉得你选了一个男人、选了一个北燕的废王子，丢了晏家的脸？”
“他们不敢。现在的晏家，不是十年前的晏家了。”
郝连云岫睁开眼睛，看着他。
“包括我们之后作为家主养的孩子，也不会再经历那些。”
晏无尘补充道：
“晏家从我开始，规矩改了。晏家的孩子不需要再用痛苦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只需要被好好爱着长大就够了。”
郝连云岫的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能哭。
明明不是爱哭的人，在北燕那些年，被人欺负了不哭，被父王无视了不哭，被王后算计了也不哭——可自从遇到晏无尘之后，他好像变得越来越容易掉眼泪了。
他没有去擦，只是把脸埋进晏无尘的胸口：“那你呢？”
“……嗯？”
“你累不累啊……”
第82章 “喝茶聊天”
晏无尘没有回答。
郝连云岫趴在他胸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便抬起头来看他——
晏无尘依然是那副清淡如水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累”这个字与他这个人天生就没有关系。
郝连云岫将他抱紧了一些。
“……你以后在我面前，不用一直撑着。”
“你可以在别人面前当那个无所不能的国师，但在我的时候，你可以累，可以不开心，可以说你不想做了。
我不会觉得你没用，不会觉得你不够好，不会因为你示弱了就少喜欢你一点。你在我这里，不需要完美。”
晏无尘沉默了很久，久到郝连云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环在自己背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好。”
就一个字。
但郝连云岫听得出来，那一个字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
郝连云岫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安静地抱着他。
长老堂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油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灯花炸裂声。
他闭上眼睛，听着晏无尘的心跳——沉稳有力的搏动，一下一下，在他耳边回响。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环在晏无尘腰间的手也逐渐松了力道。
他睡着了。
晏无尘低头看了一眼——郝连云岫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眉头已经舒展开了。
晏无尘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手揽着郝连云岫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后脑，让他能在自己怀里安安稳稳地睡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轻声说了一句：“……累的。但遇见你之后，就不觉得累了。”
可惜郝连云岫没有听到。
——
郝连云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主院的卧房里，身上盖着薄被，窗外的天色已经偏西了。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圈——晏无尘不在。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温茶和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进宫议事，酉时前回。茶是温的，喝完别急着出门，先吃点东西。”
郝连云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整个人才算真正清醒过来。
他放下茶盏，然后掀被下床。
他没有去吃桌上那碟点心。
他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推开房门，径直朝府外走去。
他没有去找晏无尘。
而是去找了姜翎。
姜翎正在御书房里对着那篇抄了三遍的《治要策论》第四篇发愁，听到通报说“国师府那位云岫公子求见”时，他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等他看到郝连云岫推门进来时那副表情——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姜翎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云岫公子？你找朕有事？”
“陛下，跟你打听几个人。”郝连云岫在他对面坐下，“晏家的那几个长老，现在住在哪儿？”
姜翎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去找他们聊聊。”
直觉告诉姜翎，这个“聊聊”大概率不是喝茶聊天那么简单。
他犹豫了一下：“云岫公子，那几个长老……虽然已经不管事了，但辈分在那里，连国师平日里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的——”
“我知道。我就是去客客气气地跟他们聊一聊。”郝连云岫笑得人畜无害，“陛下只管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就行了，出了事我一人担着，绝不牵连陛下。”
姜翎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篇抄了三遍还没抄完的文章，心里默默想——反正国师回来最多也就是再罚他多抄几遍，债多不压身。
而且那些人他也老早想打了，他还是皇子时就没少针对他，要不是国师保他，他都不知道死哪个犄角旮旯里头了。
而且那群死老头还欺负过他的国师。
他放下笔，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飞快地写了一个位置，递给郝连云岫：“城东青桐巷，最深的那座宅子。三位长老都住在那儿。”
“谢陛下。”郝连云岫接过纸条，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来，“对了，陛下，我来找过你这件事——能不能先别告诉无尘？”
“朕什么都不知道。”
“多谢陛下。”郝连云岫转身大步走出了御书房。
郝连云岫按照姜翎给的位置，一路找到了城东青桐巷最深处的那座宅子。
宅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旧匾，上书“晏公祠”三个字，字迹苍劲古朴，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老宅。
门口没有家丁把守，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安静得像是一座空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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