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美人国师教本王恃宠而骄_北音l【完结+番外】(101)

  然后他带着那只装着母妃骨灰的坛子,回了南麓。

  他没有把母妃葬在洛安城郊的官墓里,也没有葬在国师府的后山上。

  他挑了一个地方——南麓东南方向,一个叫栖霞谷的山坳。

  他选这个地方,花了整整半个月。

  骑着马漫山遍野地跑,看了一处又一处,不是嫌太吵就是嫌风水不好,再不然就是嫌景色不够好看。

  晏无尘陪着他跑了半个月,一句怨言都没有。

  最后停在栖霞谷的时候,郝连云岫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在谷口愣了好一会儿。

  谷里有一片野生的桃林,五月底桃树上已经挂了青涩的小果子,满山满谷的绿意浓得化不开。

  谷底有一条小溪,溪水从山石间淌下来,叮叮咚咚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安宁。谷两侧的山坡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地铺到天边去。

  “就这儿了。”郝连云岫说。

  他选了一棵最大的桃树底下,挖了个坑,把骨灰坛子放进去,一捧一捧地填土,填完了又压实了,在上面移了一丛野花过来种上。

  做完这些,他蹲在坟前,拍干净手上的泥,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揪了一根野草在手指上绕着,绕了两圈,才闷声开口:“娘,我来看您了。”

  说完这一句,又卡住了。

  他从前在废弃宅院里对着疯癫的母妃,什么话都能说,胡话、气话、哭着说的话,反正她听不懂,说了也不丢人。

  可现在她安安静静躺在这棵桃树底下,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晏无尘蹲在他旁边,也不催,就那么陪他蹲着。

  郝连云岫又揪了一根草,绕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下去:“北燕的事办完了。郝连景桓死了,大长老也死了,该收拾的人都收拾了。我给您报仇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您未必在乎这个。您从前总跟我说,冤冤相报没完没了,让我别记仇。可我还是记了,一记就是这么多年。您要是怪我,今晚托个梦来骂我也行,我受着。”

  风从谷底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像是在应他,又像是在叹气。

  又像是……鼓励他。

  郝连云岫把绕成团的野草丢到一边,又揪了一根新的:“娘,我现在过得好。真的,比从前好多了。”

  “我找了个很好的人。您别怪我,是个男的。您从前总念叨着要我娶个媳妇生个孙子给您抱,孙子怕是抱不上了,但这个人,比十个媳妇都强。”

  “这个人叫晏无尘,南麓的国师,晏家的家主。您一听这名头肯定觉得吓人,觉得您儿子高攀了。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后来发现他这个人吧,其实挺傻的。”

  第142章 番外 娘,我现在可矫情了

  “他这个人吧,其实挺傻的。”

  郝连云岫揪了第三根草,在手指上绕了两圈,语气松快了些,“您别看他外头传得神乎其神,什么剑术通神、一人退万军、南麓国师、晏家家主,听着多吓人似的。其实私底下可笨了。

  有一回我跟他闹别扭,他跑去翻书学怎么哄人,翻的还是那种市面上卖的话本子,什么《鸳侣谐和录》,您听听这名字,像正经书吗?”

  他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了,低头把草叶子捋直了:

  “可他就是这么个人。我生气了他不会说漂亮话,就闷头翻书找办法,找着了还一本正经地照着做。

  书里写要送礼物,他就送,送了一颗夜明珠不够,又让人搜罗了一大堆好东西来。书里写要抱着哄,他就抱着,抱得紧得很,我推都推不开。”

  风从谷底吹上来,桃树叶哗哗响了一阵。

  “我跟您说这些,是想让您知道,他对我是真好。那种好,不是施舍,也不是可怜。

  他就是……看见我高兴,他自己也高兴。我难过的时候,他比我还难受。我受伤了,他比我还疼似的。”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我从前总觉得,这辈子能有人肯收留我就不错了,不敢指望太多。可这个人吧,他非要把我往心尖上放。

  我推他他还不乐意,非要搁那儿,搁得稳稳当当的,我想掉都掉不下去。”

  “他家里头以前对他不好,您能信吗?那么大一个晏家,那么大一国师,小时候被人打得满身是伤,跪在祠堂里一跪就是两天。

  我头一回听说的时候气得不行,差点就要去打人。结果他倒好,反过来哄我,说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还有啊,他什么事都把我放在前头。吃饭的时候先给我夹菜,走路的时候让我走里侧,睡觉的时候把被子往我这边掖。

  我有时候半夜醒了,发现他一只手还搭在我被子上,像是怕我踢被子着凉,睡着了都惦记着。”

  郝连云岫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来,低头把编了一半的草环翻来覆去地折腾:

  “娘,我从前跟您说过,我这辈子可能就一个人过了。您还记得不?

  那年您还没病的时候,跟我说,让我以后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说知冷知热的多麻烦,我自己就能知冷知热。

  您当时还笑我,说我嘴硬,说迟早有一天会有个人让我改了这毛病。”

  他把草环套在手指上,翻来覆去看了看,轻声说:“您说对了。我改了。”

  “我现在变得可矫情了,手上蹭破点皮都要举到他面前让他吹。晚上睡觉非得往他怀里拱,他不搂我我就睡不着。

  吃饭要他陪着,走路要他牵着,连泡个温泉都要他在旁边守着。您要是看见我现在这样,准得骂我没出息。”

  他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发酸,赶紧低头使劲眨了两下。

  “但我过得是真的好。您别担心我。北燕那些烂事都了了,仇也报了,往后我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我打算往后就赖在南麓了,偶尔去大晏看看清昭,春天带无尘去北燕看雪,夏天回栖霞谷摘桃子。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他停了一会儿,才轻声补了一句:

  “您在这儿好好歇着。往后每年我都来看您。给您带最好的桂花糕,给您讲这一年都干了什么。您要是嫌我吵,就托梦骂我,我保证改。”

  说完这些,他跪在坟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直起身来,往旁边挪了挪,给晏无尘腾了个位置。

  “你也跟我娘说两句呗。”他说,语气挺随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晏无尘没有推辞,弯下膝盖——

  郝连云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

  “给母妃磕个头。”

  “不许。”

  晏无尘看着他。

  “我说不许就不许。”郝连云岫手上使劲,把他往上拽,“我的无尘不跪任何人。”

  “那是你母妃。”

  “我母妃也不行。”郝连云岫把他拽直了,“你跪我我都不要你跪,何况是别人。你站着说话就行,我娘不会挑这个理。”

  晏无尘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重新站直了身体。

  晏无尘站在那棵桃树下,低头看着坟前那一丛刚移过来的野花,沉默了一会儿。

  郝连云岫蹲在旁边,仰头看着他,等着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以他对晏无尘的了解,这人嘴笨得很,平日说句“我喜欢你”都要酝酿半天,让他对着坟头说话,怕是憋半天也憋不出几句像样的。

  果然,晏无尘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母妃。”

  两个字,之后就卡住了。

  郝连云岫忍着没笑。

  晏无尘又沉默了一阵,才接着说下去:“我是晏无尘。云岫的……夫君。”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像在朝堂上措辞似的,生怕说错一句。

  “第一次见您,是现在。有点晚了。之前一直没来,是我的不是。”

  郝连云岫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云岫从前的事,我大多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他吃了不少苦。我没赶上那些年,这是我的遗憾。”

  晏无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

  郝连云岫仰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站在坟前说话的样子认真得有些可爱。

  “往后我会照顾好他。饭按时吃,药按时喝,天冷了加衣裳,天热了减衣裳。他晚上睡觉爱踢被子,我会替他盖好。

  他胃不好,不能吃太凉的东西,我盯着。他脾气急,有时候说话冲,我不跟他吵。”

  郝连云岫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觉得自己不该活着。我不知道怎么让他改了这个念头。

  我只能每天都告诉他,他很重要。一天说三遍不够,就说五遍。五遍不够,就说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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