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打过来，他怎么可能不接。
手指划过屏幕，他把光脑贴到耳边。
“……喂。”
那边先是一阵窸窣，然后才是那道他听了一整天、想了一整天的声音：“小辞。”
沈辞的鼻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酸涩，像吃了个青苹果，涩得他连带着嗓子都发麻。
沈辞，你也太没出息了。
“不是说了不能打通讯吗？”
他握着光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不让那边察觉异样。
尤斯利那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阵，才轻着嗓音道：“只是不能打视频。”
“文字和语音可以。”
“哦……”
他的声音更闷了。
沉默在两虫之间蔓延，像一层薄雾隔在中间，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沈辞想些什么，毕竟尤斯利每日能发消息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过了几秒。
尤斯利主动开口：“小辞。”
“……嗯。”
“今天有虫欺负你了？”
沈辞愣了一下，下意识否认。
“……没有。”
“那为什么讨厌上学？”
沈辞抿着唇，想说因为学校没有你，因为食堂里没有你坐在对面，因为走廊里没有你牵着我走，因为训练场上没有你晃动的那根小辫。
因为到处都是你，又到处都是没有你。
“……就是讨厌。”
“那就不上了。”尤斯利轻着嗓音哄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开口。
沈辞愣了一下。
“明天我给你请假。多请几天。在家待着，想干什么干什么。”
沈辞的眼泪不可能再忍住了，尤斯利的偏袒总比任何冷语都更容易击溃他所有强撑的伪装。
他肩膀发抖，鼻翼翕动，嘴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
“哥……”
他道。
“你不要有事……”
“你答应我……你不要有事……”
尤斯利再次安静了，光脑那边传来很重的风声，他哥应该是在户外。沈辞不知道尤斯利在第九军都干些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才会收割S级雌虫的生命，他还没问出口。
尤斯利道:“不会有事的小辞。”
顿了顿。
“哥哥还要回去做你雌君呢。”
沈辞的哽咽同呼吸一同停了。
狂风从边境线上刮过来，裹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尤斯利靠在营地边缘的铁网围栏上，一只手握着光脑，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没抽。只是夹在手里，拇指一下一下摩挲滤嘴。
光脑那边的呼吸声又轻又乱，尤斯利想起沈辞每次哭的样子。
眼眶先红，鼻尖也红，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抿得发白。眼泪不往下掉，就那么蓄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颤得他心口的那块地方，总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
“……小辞。”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夹着烟的手。指节上还带着刚蹭破的皮，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忽的开口:
“让哥哥看看你。”
“看什么……”沈辞的哽咽好似低了一些。
“看你，”尤斯利浅笑一声，把光脑换到另一只手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昏黄色的天，“拍张照给哥哥，好不好？”
尤斯利说完，对面一阵细碎的响动。听得出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犹豫着不知道该按哪个。
尤斯利靠在围栏上，听夜风从旷野上灌过来，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叮。”
沈辞发了张照片过来。
尤斯利点开，屏幕上放大一张脸。
——怼在镜头前，角度新奇，自下往上仰拍，显得眼睛澄澈，眼尾睫毛微微低垂。
背景昏暗，应该是没开灯。整张脸绷着，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那双水潋潋的，亮盈盈的眼睛，和同样染粉发亮的鼻尖，被光脑屏幕光照得无所遁形。
尤斯利盯着那张照片，唇畔在夜风里往上牵了牵。
他抬起手，轻轻蹭过沈辞的眼尾。什么都蹭不到，可他开口。
“小辞。”
声音被风揉碎了，又拼起来。
“……好可爱。”
光脑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
“嘟——”
通讯断了。
不是沈辞挂的，是信号。边境的通讯管制，语音和通讯都有时限。
没有信号消息就发不出去了，尤斯利看着屏幕上那行“通话已结束”的提示，照片还停留在聊天框里，沈辞那张红着眼眶的脸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眼前。
最近的管控越来越严，通讯的时间越来越短，明明也才第四天。
他笑意淡去，拇指又蹭了一下那张照片。
“傻虫子。”
他说完，他把光脑塞回口袋里，从围栏上直起身，转过身，往营地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只是抬手把指尖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咔”地一声亮了，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燃着烟头。
他吸了一口，烟雾吐出，被夜风卷走。
暗金色的眸子眯了一下，才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沈辞坐在沙发上，盯着光脑屏幕上那行“通话已结束”，整个人还是僵的。
“为什么这么快……”他看着发暗的光脑。
怎么会这样？
明明才刚接通。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那行“通话已结束”就像一堵墙，残忍得把他和尤斯利隔在两边。
他还没问他哥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还没问训练累不累。
还没问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
他只是刚落下眼泪，只是刚喊了一声“哥”，只是刚听见尤斯利说“好可爱”——
怎么就结束了？
沈辞握着光脑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第188章 抓包
沈辞站在窗边。
窗外是这片科技星球的夜景。高楼，飞舰，全息广告。陌生又虚幻。
可此刻，他竟觉得那夜景比刚来的时候顺眼了一点。
也许是因为看习惯了。也许是因为，他跟他哥在这片夜景里活了这么久，沈辞和尤斯利的世界早就在这里落了根。
他把手从窗帘上放下来，插回兜里。他最后也没跟尤斯利再多说几句，之后发出去的消息全部显示未读，咽下去的委屈现在快把他撑死了。
“小Q。”
【在的，宿主。】
“虐心值现在多少？”
光屏在眼前展开，荧蓝色的光照亮他半张脸。
【当前虐心值：28,451】
竟然还是这么少。沈辞瞥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回。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快虐心值获取？”
他看着窗外划过的飞舰尾迹道。
【有的，宿主。】
光屏跳转，弹出一行行小字——
【虐心值获取加速途径：
1. 增加更新频率。日更一章为基础，日更两章可获1.2倍加成，日更三章可获1.5倍加成。
2. 剧情高潮加成。关键情节转折点，虐心值获取量将大幅提升。
3. 读者互动加成。与读者互动，回复评论，参与讨论，可提升读者粘性，间接提升虐心值获取效率。】
沈辞看着那几条说明，嘴角抽动。
日更三章？
他现在一天一章都觉得累，日更三章怕是要直接猝死回去了怎么办？
但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那个孤零零的“未读”，和窗外那片寂寥失真的夜景。
沈辞深吸一口气，浊气被他压在胸腔里，憋了许久，呼出来的时就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行。”
他说，转身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把光脑捞起来。
这种时候，除了埋头猛写小说，沈辞还真想不到自己能干什么，这么久了虐心值都还没个动静，前面铺垫了这么久，是时候该给刀子上强度了。
他敲开新建文档，指尖落下第一个字符。
【第五章 命运】
西泽斯坐在那把靠背干瘪的椅子里，两条腿曲着，下巴搁在膝盖上。
抽屉开着。
新买的饼干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换了口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口味比上次甜。
跟坎贝奇这种苦得要命的家伙一点都不搭，可能他买的时候大概也没想那么多。走进店里，看见货架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随手拿一包，看一眼，放进篮子里。
就这样。
西泽斯嚼着饼干，视线越过办公桌，落在坎贝奇身上。
雌虫正低着头，手指在光屏上滑动，处理今天最后一批登记文件。深灰色的头发又长了一点，垂到耳际，发尾微微翘着，像是不服帖的倔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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